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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看見我就惡心嗎?”安德笑著問,“那跑過來干什么,為了確認惡心的人有沒有死?倒是讓你失望了。”
“不是!”孔唯簡直快要哭出來,也不敢再叫哥,“我錯了,對不起。”
這聲對不起早晚要說的,除非他們再也不見面了。孔唯想,他和安德上一次見面要追溯到什么時候了?
三十二天前,一個下著雨的傍晚,孔唯趴在床上看前段時間買的《哈利波特》全集。翻到第二十六頁時傳來敲門聲,咚咚咚三下,停頓兩秒再重復,很有禮貌的敲法。也是因為如此,孔唯才去放心開門。他知道反正不是陳國倫。卻沒想到門口站著的會是安德。
入秋之后,安德還是喜歡穿短袖,左上角一串白色英文。孔唯盯著那抹白色出神,問話還沒出口,被對方搶先:“最近很忙嗎?”
孔唯松開視線,搖了搖頭說:“不忙。便利店已經不去做了,現在就在刺青店工作。你怎么來了?”
“我前天去拳擊館,聽小優說你很久沒去。”安德靠在門框上,很懶散的樣子,“她說有人欺負你?”
“沒有。”孔唯下意識否認,隨后又不講話,低頭看見自己穿著的大碼拖鞋,對面是安德的白球鞋,鞋尖沾了些泥點。
孔唯問:“你就因為這件事過來嗎?”
“剛好在附近有事,順便過來看看你。”
哦,順便。孔唯抬起頭,很勉強地笑:“沒有人欺負我,我就是不想去上了。”
安德的為什么還沒問出口,樓梯拐角處傳來腳步聲——陳國倫和黃小慧一同走了上來。
安德叫了一聲:“阿姨好,叔叔好。”
黃小慧提著菜沖他笑了笑,也是很勉強的笑容。她捏著孔唯的手腕,投過去的眼神是在問:他怎么在這里?你們不是沒聯系了嗎?
孔唯別開了眼睛。黃小慧朝廚房走去。陳國倫卻是逗留在門口,盯著安德上下打量:“你是小唯的朋友啊?第一次有朋友來找他哎。”
孔唯又有那種無地自容的局促,在門口隨便套進一雙鞋,推著安德的手臂往外走。
陳國倫和他擦身而過,難聽的話還在繼續:“不好意思講錯,是第二次,上一次有朋友來找他,是他偷了人家的錢啦,帶著老師警察一起上門來了。”
最后孔唯幾乎是拉著安德跑走的,在拐角處聽見黃小慧微弱的咒罵聲發出:“你神經病啊,講這件事干什么!”
又探出頭來喊道:“孔唯!你吃不吃晚飯啊?”
孔唯沒回答,只是拉著安德向下跑,鞋子都沒完全穿好,有一只的腳后跟還露在外面,但他顧不得這么多。他悶頭向前走,走出樓道,走出這條街,很久之后才意識到外面在下雨,而頭頂的傘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打了起來。
他們停在一家便利店外,孔唯松開了安德的手,跟他說對不起。
“道什么歉,你是不是說對不起上癮了?”安德語氣輕松。
孔唯卻是什么話也講不出來,后知后覺腳后跟沾上了雨水,也許還有泥點,弄得他很不舒服,但都隨便吧。他只是在為陳國倫突如其來的揭穿心有余悸,等著安德問他為什么要偷人家錢?心里已經在編造理由了,要怎么說才能把小偷兩個字從他頭頂挪開?安德這么聰明,一定要找個足夠好的理由才能令他信服。他想來想去的,不過就是這些事情,然而安德并不關心——
他問孔唯:“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孔唯嘆口氣,在心底,為安德的一筆帶過,也為他的毫不在意。他本來就沒把自己放在心上啊,孔唯終于擺正這一事實。那天在醫務室門口偷聽到的對話又一字一句回來了。
他當然知道安德不可能是為了自己來到臺灣,他只是抱著一點微弱的希望,希望安德過來的原因能和自己有那么千絲萬縷的聯系。為此,他每次想到這件事時心臟總是跳更快,在是與否之間搖擺不定,一顆真心希望導向確定的一邊,然而潛意識婉轉地提醒他答案不會令他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