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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貓下腰,還真的認認真真地查看傷勢。孔唯的小腿細而干,也沒什么血色,跟美感搭不上邊,這樣被人盯著注視還是頭一回,他盯著安德的發旋,雖然離得很遠,但他還是產生吹一口的沖動,把那人的頭發吹起來,把他吹走!一股氣從心里頭升起,飄到他的口腔,塞得他兩邊臉頰很鼓。
在想法付諸實踐之前,安德起身了,捏了捏孔唯的半邊臉,說道:“挺好,這次沒說謊。”
咻,這股氣驟然泄得一干二凈,徒留下孔唯的一顆撲通撲通的心。
一路上安德也不讓孔唯拿行李,盡管孔唯要求了很多遍。到后來安德嫌煩,一把拉過他摁在行李箱上,淡淡道:“別動。”卻也是不容拒絕的語氣,推著孔唯往打車區走。
孔唯夠瘦,側坐在二十四寸箱子上倒也還湊合。一開始他有些不自在,覺得這行為相當幼稚,可也的確是不愿意起來了,傻笑著坐在那兒,對安德講他離開這些天的瑣事,例如陽臺那盆三角梅還開著花,衛生間洗手臺下的水管在漏水,但他已經找過房東維修......無關緊要,但他樂在其中。
他還向安德講了瘋狗妹妹的近況,額頭上的傷口似乎是要永遠留疤了,從額角延伸至眼角,不論湊近還是離遠,都是觸目驚心的一道。孔唯他們幾個人湊了點錢給瘋狗,nana向他推薦了一家可以做整形手術的醫院,他也只是愣愣地點點頭。
進家門的時候孔唯還在講那道疤,安德始終沒表現出多少波瀾,合上門問了句:“事情最終是怎么解決的?”
“私下和解了吧,給了一些錢。”孔唯露出點困惑的表情,“但瘋狗好像不想這樣。”
“那就是沒解決。”
“啊?不會吧......不過我也覺得不能就這樣私了。”
安德笑著問道:“那你覺得應該怎么解決?”
孔唯思考再三,告訴安德:“應該把那幾個人打一頓,打到他們不敢再干這種事情。”
安德沒多少反應,淡淡道:“你覺得行嗎?用這種方式能讓這些人閉嘴,我記得你剛跟我說其中有個是校長兒子。”
“嗯。”孔唯輕輕地點點頭,有些沮喪地回答:“不能吧......也許,也許還是只能報警。”
他實在不想贊同這一答案,因為在過去的很多年里,孔唯有過這樣一段想象:他獲得無限勇氣與力量,將陳國倫打到半死,再也講不出話,走不動路。
他的想象中解決問題的方式無非是極致的力量,干脆爽快極了,用不著做筆錄,也沒必要等開庭。
但是似乎和野蠻綁定了?安德剛才的提問是這意思嗎?他是個接受過良好教育的人,解決問題的方式必然也不像他們似的沖動。
孔唯有些灰心地問:“哥,如果是你,你會怎么解決?”
“我?”安德露出個疲憊的笑容,似乎也沒多少注意力專注在這一話題上。
而孔唯被他的笑容晃了眼睛,他更灰心了,根本不該問的,安德怎么會經歷這樣的事情?被欺負,被不公平壓制,無能為力?這跟他的人生從來都沒關系。
孔唯又想到白鴿和烏鴉。
“不知道啊。”安德靠在冰箱上淡淡地回答道,“沒想過這種事情。”
白鴿和烏鴉都飛走了,掉落了一地羽毛,黑白色交織,而孔唯望向每個方位,都只看見綠色的月亮,永遠掛在那里,永遠不變,沒有陰晴圓缺的道理。
第37章 一塊紅布
臺北氣溫最近驟降,而安德仍然穿著短袖,一副我行我素的樣子。但倒是合時宜地戴了頂灰色針織帽,那上面的一小串英文孔唯總是忘記怎么念,每次見到下意識就開始回憶。
他的一顆頭露出被子,幾根手指掛在被子頂端,帶著點鼻音說道:“我又忘了怎么念了。”語氣很委屈似的,也像是沒睡醒。
“對不起啊,吵醒你了,”安德拿起電腦,吸了吸鼻子,“今天上午有課,走了。”
“嗯。”孔唯悶聲回答,表情顯然是在等待著什么,可安德講完這話便離開了,留給孔唯的不過是一道沒有停頓的黑色背影。
這樣的落寞時刻,對孔唯而言也稱不上新鮮。上周四的早晨,他也是這樣翹首以待。
那天他沒休假,起了大早,買了兩袋蛋餅,七點整站在安德家門口。兩個人一塊吃早餐,喝牛奶,孔唯率先結束,用紙巾認真地擦了擦嘴,期待著出門的那一刻兩個人能來個道別吻。
這三個字孔唯講不出口,他認為過分做作,而且言傳沒用,還是得靠意會。可惜安德干脆利落地起身,依舊只拿一臺電腦,揮了揮手說:“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