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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唯有些不甘心,抓起自己的雙肩包說道:“我送你吧,我正好也要走了。”
安德看了眼手表,無奈地笑道:“現在才七點半啊,你是不是還沒睡醒呢?”接著轉身離開,動作向來如此爽快。
那畫面同剛才如出一轍。也許在安德心里,從來就沒有道別吻這一回事。
太親密了,孔唯想。他已經找到了理由,還有很多事,都能用這個理由解釋——他坐起身,靠在床頭,拿過手機點開那個名為“微信”的軟件。
那是最近風靡大陸的聊天app,一個小人遙望地球,多孤獨啊,孔唯下載的第一天看見這界面就覺得傷心,那真是人類遙不可及的思念。而他更在意的是,安德大概兩個月前就注冊了微信賬號,使用頻率越來越高,可卻從來沒說要和他加個好友。
孔唯旁敲側擊過,問安德微信好用嗎?安德回答:“還行吧,現在用的人挺多,還能發朋友圈。”
朋友圈,是個新詞,孔唯在盧海平的手機上見過——他自己發的和女朋友合影,文案是第幾個一百天,點贊的一堆人里面有安德,孔唯一眼就看到了,因為頭像特別好認——一塊懸在空中的紅布。圖片的左上角有道空隙,孔唯放大看了很久,不知道那抹藍是天還是海。
他只是很想和這一塊紅布成為好友,即使兩個人能通過其他方式聯系,但情侶就應該覆蓋對方的方方面面啊。
雖然他們也沒有交流過關于情侶的這一話題。
算嗎?大清早的,孔唯開始自我懷疑。從起床到把車停到刺青店的漫長時間里,他反復思考的不過就是這件事。但拉開門,踏進店里,這念頭戛然而止——預約的客人提前到達,坐在沙發上玩憤怒的小鳥。孔唯抱歉說不好意思,換上衣服匆匆進了房間。
忙完已經是下午。送走客人后孔唯拿起吃了一半的漢堡,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前,看滴滴答答的雨落在水泥地,又一次打開微信,又一次在添加好友欄輸入安德的手機號,也又一次看見那一抹紅色出現。不知道第幾次點進去,名字就叫安德,微信號是系統給的,孔唯看一百遍也再看不出新頭緒。
那天他走之前接到一個電話,陌生號碼,不熟悉的男聲,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是陳國倫兒子喔,你爸欠的錢打算什么時候還啊?”
“我不認識他。”孔唯握著電話出了門。
“不認識?裝個屁啊!”那頭的人大笑起來,“那黃小慧你認識吧?他不還錢就你們母子來還啊!我們現在就在你家門口......”
孔唯忽地掛掉電話。
他還是這樣,一緊張就想逃避。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安德發來的信息:【臨時有點事,估計要六七點才能結束,你先去公寓吧,或者來學校找我也行。】
透過這串文字他也能看清楚安德的臉,卻逼迫自己看不見。回復道:【今天有事,來不了了。】
孔唯騎上摩托往外開,不久后口袋里的手機又亮了,但他沒看,一直到抵達家樓下才拿出手機,那人也不過回了個:【好】。
孔唯收起手機往樓上跑,還剩十幾節臺階的時候他停住,從下往上看,一片紅印在墻面,明明也不過就是幾個字:欠債還錢,他在影視劇里都看到過好幾次,可此時此刻卻是那么觸目驚心。
黃小慧拿著板刷擦字,孔唯大步站到她身邊,叫了一聲媽,朝半開著的門內望了一眼。
“他不在。”黃小慧專注地擦著,“他知道那些催債的人要上門,才不會回來。”
“他們......做什么了?”孔唯拿起臉盆里的另一塊板刷,沾透了水,用力地在墻上擦。
“就這個啊。”黃小慧朝面前的墻抬了點下巴,“跟我吵了幾句,讓我還錢,我說沒錢,他們也沒辦法,就在墻上寫字。”
“欠了多少錢啊?”
“四十幾萬,前段時間學人家炒股票賠了錢,就去賭。”那一撇永遠擦不掉似的,黃小慧猛地用力摩擦,最終將板刷扔進臉盆,“最好是永遠別回來了!”
她端著臉盆進了房子,孔唯跟在身后,卻對她的最后一句話起了遐想,問道:“會嗎?”
黃小慧疑惑地看他,“什么會不會?”
“他真的會再也不回來嗎?”
黃小慧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用一種無法理解的眼神看孔唯:“你在想什么啊?去把東西收拾一下,我要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