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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真現在好像去了新西蘭,還在繼續念書,孔唯記得去年她給自己的臉書發了段新年祝福,提到律所之類的詞匯。孔唯當時和現在一樣,都認為她做律師是再適合不過。
再往后,孔唯又開始哭了,他忍不住。十八歲的臺北對他而言金光熠熠,那四年,無論從什么時候回看都是閃著光的,他一直將它珍藏在最深最深的地方。如今看來,或許也要跟他一起,埋葬在深不可測的懸崖,孔唯扶著方向盤,眼看車即將抵達盡頭,他閉上了眼睛。
突然身后傳來槍響,兩聲,孔唯猛地踩下剎車,整個人抖動著,許如文的諾言原來那么不堪一擊嗎?他早就應該知道的,許如文五年前答應撤訴卻沒做到,那么現在反悔也完全符合他的做派。
他解開安全帶,正要打開車門,從后視鏡里看見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胸口的領帶夾泛著光,左右搖晃,那光離他越來越近,他把車往后倒,不久后從車窗看見安德——墨綠色瞳孔,夜里仍舊明顯,人是狼狽的,也依然活著的,那么剛才的兩聲槍響?孔唯還沒開口問,安德打開副駕駛的門,幾乎跌坐進去,要他快點開車。
第64章 漂亮謊話
夜里的縣醫院大多是感冒發燒的病人,歪七扭八地坐在長椅上掛水,有幾個操著孔唯聽不懂的方言追著護士問話。他半背著安德的半個身體,血從門口滴到診室。
醫生問怎么弄的啊,傷口這么深?孔唯講不出口。他盯著安德手背那道深紅色的裂縫膽顫心驚,那也是他一路上的感受,一顆心吊到最高處,直到此刻站在明亮燈光下才勉強放下一些。
他問:“這個,會不會影響到以后的生活?”
“傷得這么深,沒點時間肯定好不了的嘛!”醫生拿棉花球在安德手背擦,“生活怎么會不受影響?”他的視線重新回到安德身上,“你的手表先摘掉,血都弄上去了,戴著不好處理傷口。”
孔唯關心的其實是關乎更久之后的事情,正要追問,安德突然開口:“我想喝水。”
于是孔唯呆愣愣地說哦,轉身跑出診室。
小地方的醫院沒有自動販賣機,孔唯在路上碰著個好心護士,把他帶到休息室,碰了碰飲水機上的空桶,訕訕地笑道:“不好意思啊沒水了,我現在給你去燒一點。”說罷拿起地上的熱水壺要出門,孔唯連連拒絕,后來問到了最近的超市地點,冒著小雨走了快一公里,塑料袋里裝了十來個瓶子,礦泉水、橙汁、葡萄汁、牛奶、酸奶.....原本還想拿碳酸飲料,轉念一想這東西對傷患而言大概是違禁物品,于是作罷。
孔唯回來的時候,安德的手背傷口已經縫合完畢,額頭貼著紗布,疲憊地坐在硬長椅上。孔唯問他:“結束了?”
安德答非所問:“外面下雨了?”
“嗯。”孔唯坐到他身邊,“小雨。”
安德盯著他看了一陣,沒有理會他遞過來的礦泉水,忽地起身重新進了診室,再出來時手里多了塊淡藍色毛巾,“把頭發擦干。”
“你去問醫生要的?”孔唯沒接,“沒事,等一下就干了。”
安德不講話,把毛巾遞得更近,孔唯茫然抬頭,眼看安德就要失去耐心,似乎是準備自己上手,他倉皇地接過毛巾,說:“我自己來。”
孔唯擦也擦得漫不經心,本來雨就沒多大,他頭發又短,拿著塊毛巾在頭頂摩擦好似在玩無聊透頂的游戲。在過程中他裝作不經意地問:“你的手,沒事吧?”
“沒斷。”安德不看他,眼神若有似無地定在前方某處。
“我是說——”
“右手用不了就用左手啊。”安德打斷他。
“醫生說的用不了?”孔唯終于停止動作,將毛巾抓在手里,“他怎么說的?我們去大一點的醫院,傷就是要及時看才行,這里太小了看不出什么來的。”
他扯著安德的襯衫一角,不小心碰掉放在膝蓋上的西服,彎腰要去撿,但被安德搶先——他把西服扔到另一邊,沒什么表情地開口:“那你怎么不去看?”
孔唯像根彈簧似的縮了回去,重新坐下,為自己辯解:“這不一樣,我又沒什么感覺。”
安德凝視著他——孔唯仍像過去那樣,低垂著眼,望向視線中最熟悉的地面,講話的語氣一直輕飄飄,經歷的事情卻總是超出常人難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