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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才如此不愿讓林承燁進入江湖。
林承燁不像林承桐那樣灑脫,她的心思更加細膩深沉,也容易把一些人和事掛在心上,若要真的牽扯進去,又要讓她如何走出來呢。
連她也已經到了知天命的年紀,兩鬢斑白才不再執著于當年。
林岱喬嘆了口氣,將林承燁扶起,緊緊地抱住已經比自己還要高的女兒,一下又一下地拍著她的脊背。同宗同源的內力順著脈絡流入身體,林承燁頓時覺得整個人都輕盈而溫暖。
“……再留三個月吧。”
林承燁聽到母親的聲音和著嘆息,輕飄飄地丟下一聲冬日的驚雷。
“等過了年關,春天將至時你再走吧,我親自送你去城外。”
……
風卷殘云,最后一片枯葉墜地時,刀光劍影,火箭雨將黑夜撕破,南齊與北燕的二十萬兵戈鐵馬踏碎萊國邊疆十八年的安寧。
永靖廿年,犁洮州城破,白骨蔽野。
林府竟無人能再見到春天將至的那一刻。
第4章
林承燁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
但這段日子頗為難熬,她既不能醒過來,亦不希望死去,只能自己與自己負隅頑抗,垂死掙扎。
剛開始,意識始終蒙了一層厚厚的霧靄。從一開始那霧靄比城墻還要密不透風,她看不見也感受不到外界,唯獨能聽見細碎的聲響,藥鍋煮開時滾滾沸騰,來來回回疾馳地腳步,有人在扼腕嘆息說她還太年輕,或許還落了幾場雨,有水砸在青石板的脆響。
那個人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她,一直握著她的手腕兒輸送內力。林承燁也貪戀那溫暖,總是要緊緊攥住那人的手,但她慢慢發現若是握得太緊那人總會抽氣,覺得那人大概是怕痛的,也就漸漸不再像要將人揉碎一般用力。
那人在很吵鬧時幾乎不怎么說話,只是偶爾溫聲吩咐把煮的藥拿來,又是說要抓什么新的藥要什么銀針金針,總歸都是要給她用上,生怕閻王再要帶人走。
但等到一切寂靜時,那人又變得絮絮叨叨起來,什么話都說,只不過無人應她。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是我去晚了……”
“我好像總是來晚……”
“好像……只有十七歲?還是個孩子呢。”
“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
也不知道在跟誰說話,林承燁想。但是看不出來這人倒是話挺多的。
后來日子變得愈發熬人,那層蒙在意識上的霧靄終于被掙扎著要想起來的記憶磨成一層薄紗。眼前不再漆黑一片,林承燁已經能覺出日出日落,瞼映出朦朧的紅色又陷入一片漆黑,就這樣周而復始。
“盟主,林小姐什么時候會醒來……”
“就快了。”
“她睡了好久……”
“讓她休息休息吧。”
那人長長地嘆了口氣,指尖劃過她的額頭,眼角,眉心,最后長久地停留在她眼下薄薄的皮膚。
“若她想一直這樣睡下去也好,但……她一定想要醒過來的。”
是,她一定要醒過來的。
好像還有什么沒想起來,在那以后呢,那三個月里發生了什么,她是為什么死去的?她……
林承燁驀然間覺得頭痛欲裂,但她不愿停止,拼命想要找到點什么,她的身軀輕輕顫動,口中吐出破碎的呻吟。
“承燁!冷靜些,冷靜些,不要這么著急。”
那人好像很……害怕。林承燁聽著那人有些慌亂的語氣竟有些于心不忍,她不再去死死抓住那人的手汲取溫暖,反而輕輕地用指腹摩挲這那人的手腕兒,就當安撫。
……
不知道過了多久,回憶苦痛的終是撕爛那層霧靄,在記憶如海嘯一般灌入的那一刻,她終于劇烈地抽搐起來。
那些記憶比死亡還要痛一萬倍。
南燕北齊,犁洮州,林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