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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寬厚的手裹著一絲冰涼撫在她后背上,輕輕地拍著。孟榆不知他的掌心中含了幾多憐惜,可她能確定的是里頭含有的幾許溫柔。
她哭了好久,在陸修沂的耐心即將耗盡的前一刻,她合時宜地止住淚,壓下內心的忐忑不安,離了他的懷抱。
孟榆擦干眼淚,寫下她準備了整晚的話:“求爺不要怪阿娘,我們雖根淺門微,但家風極嚴,阿娘只是一時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故而如此失態。”
一語寫完,孟榆遞給陸修沂瞧,淚眼盈盈地望著他。
她知道自己這張臉好看,縱是不施粉黛,也難掩清麗之姿,想必陸修沂會對她生出這般心思,全不過是當日之禍,且這事兒既已無回旋的余地,她便復刻當日之景,為她之后博來一線生機。
此時她淚眼婆娑,梨花帶雨,簡直全了陸修沂的保護欲。
果不其然,陸修沂見她這般,登時軟下心腸,抬手輕撫著她的臉,溫言道:“爺知道,斷不會怪罪你母親。”
孟榆柔柔笑了下,立刻垂首寫道:“謝謝爺寬宏大量。奴婢能得爺的青睞,是奴婢三生有幸,奴婢定不負爺。只是,爺能否答應奴婢一事?”
她一面寫,陸修沂一面看,忽然瞧見“不負”二字,他心里便微微蕩起漣漪,還沒等她抬抬頭將本子遞來,就不覺道:“你說,只要爺能辦到,定應你所言。”
孟榆緩了緩,抬首朝他彎起眸子,含著盈盈水色看著她,見陸修沂瞧她的眼神裹了幾許繾綣,她便適時收起目光,垂眉寫:“奴婢知曉爺待奴婢的心,也明白阿娘的苦心,她反對奴婢跟著爺,不過是擔憂奴婢作為側室,往后入了侯府會受苦。可倘若爺娶奴婢那日能風風光光,十里紅妝,令全城人都知曉爺待奴婢的心,屆時阿娘定不會再反對。”
陸修沂朗聲笑道:“這有何難?”
孟榆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地寫道:“可,可我是側室,真的能這般風風光光地出嫁么?”
她眨眼時有難得的天真可愛,甜得陸修沂心都要化了,他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溫聲道:“你既是爺選的人,在爺眼里,你便配得上世間最好的東西。”
孟榆聞言,怔了一瞬,腦袋轟地猛抽了下,心里的防線似乎被他這話壓垮了些。
任憑前世,還是今生,她周圍處處都是打壓她的人,耳畔縈繞的永遠都是“你配么?”、“這是你該拿的么?”、“什么樣的人配什么樣的耳飾”、“就你個土包子,也敢同我爭?”
從來沒有人說過,她配得上這世間最好的東西。
然堪堪半息間,孟榆卻陡然回神,立在心頭的防線復而加固,再加固。
若高配得感要從他人身上獲取,那她無異于海中浮萍,當滔天巨浪打來,深海便會成為她一生都爬不起來的墳墓。
她配得上世間最好的東西。
這話,應當由她自己來說。
“爺都答允你了,為何還這般愁眉緊鎖?”
正思量著,頭頂倏然傳來陸修沂那略帶不滿的聲音,孟榆猛地將思緒拉回,稍稍調整了下情緒,便捏緊衣角,紅著臉猶豫半晌,才低頭寫道:“奴,奴婢是在想我家素來注重女子的貞潔,爺縱是允奴婢此事,只怕阿娘也不會允許奴婢成婚前便和爺……”
墨水在白如雪色的紙上緩緩洇開,孟榆到底沒敢把最后那幾個字寫下,因為沉沉的壓迫感直撲而來,她縱是沒抬頭,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陸修沂的臉此時定然黑如墨汁。
也是,一塊饞了許久的肉到了嘴邊,看得見卻吃不著,他能不沉著臉?
可她費盡心思演這么大一出戲,鋪墊這么多,最終的目的便是如此,陸修沂再不情愿,她也是不達目的勢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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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發展順利地超乎陸修沂的想象,他準備了一籮筐威脅的話竟半個字兒都說不出口,現下陡然聽到孟榆的這個要求,他立刻從狂喜的狀態中恢復了平靜,并細細地打量她面上的每一個表情。
細忖之下,他突然想起前不久,面對潑天的富貴時,她還是倔強至極的模樣,而今她又怎地會輕易地改變心意?且她不僅忤逆母親,還露出副勢要沖破艱難萬險也要同他在一起的模樣。
危險的氣息在周遭緩緩漫開,仿佛一個密不透風的網,從四面八方緊收著朝她而籠來。
孟榆急中生智,猝然抬首,往他身邊一靠。
猶似蜻蜓點水般的吻落到突然落到唇上,打得陸修沂措手不及,連同那燃起的低沉氣息也在一剎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怔了幾息,感覺到她留在他唇上的殘溫正以燎原之勢襲遍全身,燥得他再控制不住,驀地攀上她的肩,將她往榻上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