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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烈日懸在空中,灑下一片炙熱。
孟榆靠在樹蔭下,喉嚨有了水的滋潤,稍稍緩解了干渴。她們在徐州上船時,還是孟春時節(jié),在船上輾轉多地,到如今已是初夏,孟硯清除了先時遣人送過一封信來外,便再無音信。
也所幸他有一副鐵石心腸,待她們母子沒有半分關心,她的身份才能瞞住陸修沂。他若時不時來幾封信噓寒問暖,陸修沂必定能循著這些蛛絲馬跡看穿她的謊言,屆時她還能不能這般順利逃脫便不好說了。
車夫買了飯回來,是簡單的兩個素菜加一個回鍋肉。
孟榆其實不愛吃肥肉,只是這回鍋肉炒得外焦里嫩,豬油皆被煸了出來,她便吃了兩口,剩下的分給了沈姨娘和懷茵。
車夫是個三十多歲中年男子,長相端正,一看便知憨厚老實,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從天南說到地北,連三個月前他鄰居家的雞落水,除些被淹死的事也掏出來說了半日。
沈姨娘雖只偶爾回兩句,但他的熱情分毫不減。
三人自從在鄞江碰頭后,孟榆為避免碰見人,選擇抄小道沿著山路走,一路雖偏僻難行,所幸也沒遇見什么人。
連趕了五天的路,她們才到達叢州,從叢州便開始坐馬車,繞了遠路到宜川。
到宜川后,孟榆也沒敢進城,只尋了個稍微安全些的地方就地歇息,第二日才新雇了輛馬車去上京。
一行人吃飽喝足,車夫勒緊韁繩,重新上路。
臨策馬前,車夫驀地想起一事,忙朝她們溫聲囑咐:“大抵還有兩個時辰便到上京了,夫人和兩位姑娘最好提前歇歇,松松腿什么的。上京不同別的地方,門軍盤查尤為嚴格,屆時排隊等候的時間也會長些。現下做好準備,也不至于腿酸到站得不穩(wěn)當,您說是不是?”
最后那話,車夫揚唇,朗聲笑道。
沈姨娘連連應聲。
車夫的笑容張揚又肆意,裹挾著無盡的感染力,孟榆鮮少在這個朝代聽到這般恣意的笑聲,她想他的家庭氛圍定是霽風朗月、其樂融融,所以他縱是在這樣泥濘的生活中,仍能保持著樂觀開朗的心態(tài)。
來到這里幾近十五年,她一直生活在壓抑又沉悶的氣氛中,如今聽到這聲朗笑,頓覺心情都好似今日的陽光般燦爛明媚。
***
路上雖顛簸,可孟榆著實困得緊,在馬車上瞇了一覺,轉眼兩個時辰便過去了。
車夫不進城,到城門口就將她們放下了。見到城門上方的匾額書著“上京”兩個大字,沈姨娘懸了幾個月的心終于放下,她歡喜得多掏了幾十文錢給車夫,又連連道了兩聲謝,這方帶著孟榆和懷茵隨著人流排隊等候盤查。
大抵等了近半個時辰,才輪到她們。
門軍先是檢查戶籍和路引,又仔細問詢她們是乘坐什么樣工具來上京,途中又經過何地,逗留幾日,并將她們所答一一登記在冊。
沈姨娘自是不敢將沿途所經之地,所遇何人真實告知,只簡單提到是乘坐客船來的,后轉坐馬車,由于官人在京任職,這方搬來上京居住。
因是官員家屬,門軍請她們在旁稍候,著人到孟府打聽確認過后,才將她們放行。
這般往來,她們亦堪堪用了近一個時辰才得以進京。
孟家雖得了消息,卻并未派一人來接,府邸所在的位置還是沈姨娘問了門軍才知曉的。
三人走過繁華的街市,拐過東南街角年,行了約有三里路,穿過桐花巷口,才看到前方佇立著一座稍顯儉樸的府邸,青磚碧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匾額上雖大書著“孟府”二字,亦有門軍所給的確切地址,可大門前站著三兩個面生的看門小廝,沈姨娘有些不確定,便上前溫聲問:“請問此處可否是孟硯清孟大人的府邸?”
小廝將她們上上下下打量了眼,眸中盡是掩不住的鄙夷:“是又如何?這里可不是你們攀親戚的地方。”
沈姨娘聞言絞著手,略有些不自在:“不是要攀親戚,我們是從徐州老家來的,確實是孟大人的家屬,這是他的女兒,煩請幾位爺通報一聲。”
正說著,沈姨娘忙拉來孟榆,揭開帷帽,露出她那張清秀中又不失艷麗的臉。
小廝打眼瞧了瞧孟榆,雖說她姿色不錯,但誰知這婦人是不是個買女求榮之人,況他家夫人小姐皆衣著鮮亮地在后宅里坐著呢,哪里似她們這般窮酸潦倒?退一萬步講,她們縱是大人的妾侍庶女,那大人走馬上任時豈能不一并帶過來?可知她們是扯謊。
思及此,小廝滿臉輕蔑地笑道:“還說不是攀親戚,你們這種人我們見多了,打聽到哪兒哪兒搬來的個朝廷命官,便上趕著過來認親拜祖。走走走,別杵在這兒,否則我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