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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蕭鈺日益信任下,攝政王每回進入養心殿都如入無人之境,正因無人通傳,猝然看見魏霜殺神般的黑臉,蕭鈺一噎,險些被嘴里剛咬下的另外半個兔子腦袋暗殺。
御膳房的糕點精致好吃,同一個口味的點心可以換八九個形狀送來,唯一的壞處就是吃急了容易噎著,需得備下一壺擺在手邊的茶。
可是魏霜陰沉的面容僅在咫尺,自知理虧的蕭鈺心虛得一動不敢動,就這樣叼著粉白相間的兔子點心,避開魏霜視線的同時,使勁咽唾沫。
“……可以喝茶。”魏霜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終于順利咽下嘴里的點心,蕭鈺面色不大好地把手中半個兔子放回盤中,他坐直身體,氣洶洶盯著魏霜,稍顯稚嫩的面頰上,已頗具天子威嚴。
魏霜一愣。
蕭鈺調整好情緒開始和魏霜對峙,他重新端起茶杯,理不直氣也壯道:“太傅嚴苛,朕再不自己想些法子,就要喘不過氣了。”
蕭鈺當然知道裝病騙太傅不好,但他已經壓力大到開始失眠,連逃學都已列上計劃,裝病不成必然逃學,前者總比后者好……況且他身上的病也并非完全是裝的。
蕭鈺的母妃出殯在大雪天,八歲的蕭鈺固執地在雪里守了一夜母妃靈柩,此后就落下了寒疾,終年體弱身寒,哪怕盛夏日,手都涼得很。
寒疾易愈,心疾難愈,蕭鈺的病,是心病,癥結在那雙眼睛。
兩位太醫幫著調養多年,蕭鈺依舊病怏怏的。
現在半路殺出個魏霜,誤打誤撞解開蕭鈺心結,蕭鈺登基才一個半月,身上的寒疾竟然破天荒開始好轉。
這一個半月來,有魏霜陪著用膳,蕭鈺在和魏霜置氣的同時,有意無意多進了許多膳食,如今面上都有了肉。
這樣下去,只要蕭鈺分化為乾君,寒疾就可徹底痊愈。
魏霜卻是不知,他凜聲:“那也不該欺瞞太傅,陛下合該一言九鼎,再不濟,也該求助于臣。”
蕭鈺奇怪地看著魏霜。
自己真想病,無非著單衣凍上一夜,但……逃個課而已,他為什么要真的讓自己染風寒,像不就行了?
反正太傅護主心切,直接就信了。
魏霜話說得好聽,蕭鈺卻只覺莫名其妙:“是你幫不了朕,朕才出此下策。”
蕭鈺此言一出,魏霜反而欣慰地笑了。
蕭鈺才跟著王若甫一個多月,身上就隱隱有了龍威,蕭鈺胡鬧歸胡鬧,幼帝確實在跟著太傅學東西,而且學的很好。
蕭鈺能欺瞞左相,靠的是小聰明對癥下藥,但往大了說,這叫“馭人之術”。
在“馭人之術”上,蕭鈺已經交出了近乎滿分的答卷,將自己置于弱勢不斷試探,什么人用什么招,才一個月,魏霜的冷臉就已經嚇不住蕭鈺。
魏霜已經開始拿這位新帝毫無辦法,而很快,那位嚴苛的左相也會陷入和魏霜一般的困境。
生在皇室耳濡目染,蕭鈺很會拿捏人心。
“的確是臣無用。”魏霜蹲在蕭鈺腳邊,捏起一旁黑靴,“陛下這一個半月,學得很好,靠自己搞定了左相,臣也該兌現承諾帶您去后山狩獵放松放松。”
蕭鈺警惕地縮回腳:“太傅說不行哦。”
你休想聯合太傅再給朕添一倍課業!
魏霜抬眼:“無妨,臣帶陛下偷偷去,帶上幾個暗衛。”
“偷……偷偷去?”蕭鈺震驚這話能在魏霜嘴里說出來,但眼底的欣喜卻是藏不住,他掙扎道,“皇叔你這是在教朕欺上瞞下。”
“這叫瞞天過海。”魏霜也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兩軍對陣,能勝就是妙計。”
龍榻邊的酒香清甜可人,蕭鈺興奮地把手搭在魏霜手背上,做最后的確認:“真的?”
魏霜:“嗯,臣一言九鼎。”
什么嘛,朕不一言九鼎行了吧。
但魏霜的揶揄比起能外出不足為道,蕭鈺當即光腳跳下床,喚來內侍更衣。
后山是皇家的圍獵場,尋常少有外人,今日天色已晚,蕭鈺偷偷跟著魏霜混出宮,當夜先行住進將軍府,霸占了魏霜的主臥。
次日一早,前往后山的馬車就上了路,蕭鈺秘密出行,沒有禁軍侍衛開路,但魏霜帶了許多暗衛,隨行的除了馮順,還帶上了李太醫以防意外。
蕭鈺及腰的長發被一條金色的發帶高高束成馬尾,身著一身玄色騎裝,袖口和褲腳都扎得嚴嚴實實,沒了寬大的華服遮掩,倒顯得人精神許多。
蕭鈺扒在車簾邊往外看,清風徐徐,蕭鈺額前碎發也隨微風浮動。
春日最宜踏青,蕭鈺在宮外時就喜歡出行,那時,馮順會用柳滕給自己編做柳葉環,嬤嬤會做上蕭鈺喜歡的桃酥,臨近清明還有青團。
想到嬤嬤,蕭鈺的心情突然又沒那么好。
清明已經過去了。
“怎么了陛下?”魏霜敏銳地察覺到蕭鈺心情不佳。
“沒什么,就是想到朕在小院時,也會結伴去郊外踏青。”蕭鈺放下車簾,靠回車內。
“陛下若想,明年可攜朝臣一同來獵場圍獵,大梁有春狩的傳統,但您要先學習騎射。”魏霜說。
大梁春狩,殺鹿祭天,有祈求風調雨順之意,但鹿得要天子親自獵來。
哪怕能作弊,給天子備下一只捆好的小鹿置于數米外,但也得蕭鈺能拉開弓。
魏霜暗中探過蕭鈺臂膀,少年軟棉好捏的胳膊,大抵弓都拉不開,更別說射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