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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姜夫人都安心地待在境州城里,肯定沒什么事,放心吧。”
“哎,話也不用這樣說,還是要有一定的警惕性,就算有番子打來了,我也可以拎著鐵鍬鋤頭沖鋒上陣的……”
待百姓離開之后,姜念汐去了府衙。
孫知州還在養病,聽到消息,拖著病體到府衙叮囑了幾句,又體力不支回到家宅去休養了。
徐通判提著只筆,正在抓耳撓腮地提筆籌劃。
看到姜念汐過來,他啪地把筆扔在桌上,提起袍擺快步迎了過來。
“姜夫人,都啥子時候了,你怎么這么遲才來嘛?”他抹了抹腦門子上的汗,著急道,“快些到廳堂里來,我這里有大事要跟你商議。”
姜念汐看到他在圖紙上用朱筆標注的紅圈,心頭突地一沉,問:“徐通判,怎么回事?”
“裴大人讓我協助調度糧草,這境州城的糧倉一部分在城內,另一部分在郊縣,”徐通判指了指朱筆標注的郊縣區域,道,“這些本來可以供五千守備軍吃三個月的糧食,短短半個月,已經吃光了,如今只剩城內的糧食,算起來,勉強可以支撐一個月。”
行軍操練,士兵的食量比平時會增加很多,但也不至于一下子消耗這么多。
姜念汐不由道:“這是怎么回事?”
徐通判挑了一下眉毛,訝異道:“姜夫人,你還不曉得?”
自裴鐸率兵至境州城外一百里處防守,已經將近一個月,除了他偶爾會讓人送個口信回來,其余消息她確實不知曉。
“邊境換了總兵,但這次兩軍交戰又大敗,邊境軍后撤了兩百里,不少潰敗的士兵逃到了境州,”徐通判神色莫名有些古怪,琢磨了一會兒,道,“不知道為何逃到這里,竟然又加入了境州守備軍,難道是被裴大人的風姿所折服?”
姜念汐:“???”
她催促道:“然后呢?”
“守備軍吸納了不少邊境士兵,如今已有上萬人,口糧自然消耗得快,”徐通判道,“關鍵是,裴大人又下了新命令,讓府衙把城內剩余的糧食運送到防守地,他有新的計劃……”
姜念汐沉默片刻,在心內斟酌裴鐸的舉動。
邊境軍再撤退一百里,便到了境州守備軍防守的地方,裴鐸不打算守株待兔,他要帶守備軍去往邊境的地方,直接與西番人正面迎戰。
否則,再后退的話,身后就是境州城。
徐通判敲了敲桌子,提醒姜念汐回神:“姜夫人,糧食馬上可以運走,這沒得問題,但要是糧食吃光了,后面的仗怎么打?”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眼看到了深秋的季節,如果一戰未能定出勝負,兩方膠著僵持的話,必須得有足夠的糧食。
徐通判心里著急,找姜念汐便是要商量出個主意。
“姜夫人,我們得盡快籌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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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鐸脫下寒光凜凜的甲胄,大步往營帳內走。
他邊走邊沉聲道:“糧食運過來了嗎?”
“府衙的糧食已經運了過來,可以支撐一個月,籌糧的事交給了徐通判,”凌塵遠遠看了一眼營帳,低聲道,“劉千總奉命來了,正在賬內等著。”
裴鐸腳步稍頓,眉頭一擰。
方才,守備軍在前方二十里處發現西番的一隊探子,他們竟然能夠繞過邊境,在邊境軍的眼皮底子下找到一條路,悄悄朝境州方向而來,幸虧被衛柘巡視時發現,已經盡數捉了回來,裴鐸才剛審完。
“糧食不夠用,如今指望不上朝廷,給燕州去封信,”裴鐸把臂縛解下,拋到身邊小兵的手里,轉而道,“西番人都快要打到境州的門口了,新任總兵不好好防守邊境,派劉千總過來做什么?”
凌塵道:“狀況顯然不容樂觀,看劉千總的意思,想必是奉命而來,要與大人商議共同抗擊西番鐵騎的事。”
裴鐸劍眉一揚,不耐笑道:“共同抗擊?邊境軍恐怕是連糧食都沒得吃了。”
凌塵臉色微凝:“邊境軍的糧草出了問題?”
裴鐸嗯了一聲:“走,看看劉千總怎么說。”
劉千總與裴鐸已經相熟,看他大步進來,當下也沒再客套寒暄,拱手道:“裴大人,下官奉命而來……”
裴鐸端起碗茶一飲而盡,打斷他的話:“劉千總,不必給我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邊境的情況如何,如實告訴我。”
劉千總沉默了一會兒,道:“邊境軍傷亡頗多,如今僅有兩萬兵力,西番三萬鐵騎都是精兵強將……”
他艱難地咽了咽口水,以往臉上的傲氣蕩然無存,“朝廷撥下的萬石糧草悉數被燒,如今只有不到三日的口糧!連日來邊境軍一直敗退,軍心渙散,逃兵劇增。王總兵要我們撤退至境州守備軍的營地,與裴大人一起,聯手抗擊西番鐵騎。”
裴鐸撩開袍擺,往桌案前坐了,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案,似笑非笑道:“劉千總,糧草都被燒了,你們一路撤退到境州,是要與守備軍一起抗敵,還是先拿到境州的糧食,再往后撤?”
“你們再這樣退下去,是不是打算把北境六州拱手讓人?”
劉千總嘴唇動了動,突然單膝跪地,拱手道:“裴大人,下官也不愿意退!”
裴鐸微微動容,臉色和緩了一些。
“起來吧,邊境軍無能,不光是士兵的問題,”他劍眉蹙起,若有所思道,“這是王總兵的意思?給朝廷遞軍報請示了嗎?”
“王總兵……”劉千總欲言又止,抬起拳頭狠狠砸了一下地面,狠聲道,“王總兵請示過,不但這樣,等邊境軍撤退到境州后,王總兵便打算……”
這事本來他不該知道的,但晚間在營帳外巡視的時候,他無意聽到了王總兵與手下參謀的低聲交談。
參謀壓低聲音獻策:“總兵大人,如今糧草被燒,與西番鐵騎抵抗,無異于拿雞蛋碰石頭,我們先撤到境州,一來士兵有了糧食,二來可以借助境州守備軍的力量抵擋上一陣。如果打得過西番人,這樣最好。如果打不過,把過失推到守備軍的頭上,這樣我們尚能不受朝廷重責。”
王總兵本就是靠關系上位,打仗十分無能,對于西番鐵騎殺人如切瓜一般的勢頭,早就膽戰心驚,生怕自己的小命丟了,聽到這話,當即表示同意,“那得想個說得過的說辭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