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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鷺噎住,才發現自己一時口快,趕緊撤回:“……我口誤!是你先用這個詞,把我帶偏了。”
“那不喜歡?”
“誰說非得是非此即彼啊?”
宋魁不與她計較這一兩字眼,一笑作罷,看看表:“九點多了。”輕拍她頭頂,“平時周末都宅家里,今天陪我出來逛了這么久,累壞了吧?”
江鷺搖頭,看著路燈下高高大大的男人,他遮去大半光線,影子剛剛好完全籠罩她,也完全隔絕了周遭的喧囂和夜里的冷風。從未有過這樣厚重踏實的安全感,即使已經到了樓下,卻不想上去,還有許多話想對他說。
他們靜靜望著彼此,都沒有再開口。
對視的目光的含義似乎被定義得太多太泛濫,以至于從這樣的目光中剖析出情感便顯得沒有分量。然而江鷺確信,她便是淪陷在他的眸里,溺進去,與他的靈魂交纏。對視是人類不帶情欲的精神接吻——這句話緊隨其后,驀然跳進腦海。
江鷺的臉霎時紅起來,迅速轉開視線,支吾道:“那我上樓啦?”
“嗯。三樓是吧?東戶西戶?”
“東面。”江鷺指給他,“有防盜窗,窗戶上貼卡通貼紙那戶。”
“好,上去吧,晚上冷。”
江鷺才黏黏地松開他手,慢悠悠走,一步兩回頭。
宋魁笑她,“回吧,明天晚上下班我接你去。”
她才依依不舍地朝他揮了揮手。
宋魁在樓下站著,仰頭望著那個窗口,直到燈亮起,暖黃的光溫馨地氤氳出來,照亮他心底,他的心也仿佛找到了歸處。
第24章
周一滿課,江鷺忙到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但忙碌的縫隙,腦海里還是不斷地冒出宋魁的身影,他的面容、味道,那雙幽深的含著笑意總凝望她一瞬不瞬的眸。
想見他的心情就像早春抽綠的新芽,夏季里連綿整夜的雨,秋日將黃的樹葉和冬天飄落的雪。迫不及待,無法遏止。
期待著時間可以按下快進鍵到晚上,再堅持一下就可以見到他,結果下午時卻突然收到通知:明天教育局檢查,全員加班補材料。
江鷺崩潰,給宋魁發信息:「完蛋了,晚上要加班。」
宋魁今天也忙,上午開大會,下午開小會,幾個案子研討跟進,時間過得飛速。直到收到江鷺信息,緊蹙了一整天的眉頭才總算舒展了,看她發來的表情包,想象她發信息時面頰鼓起的懊惱模樣,面上緊繃的神情也松弛下來,回她:「沒事,我們大概也得加。我等你。」
兩人忙得都沒顧上聊幾句,一晃到下班點兒,宋魁電話來了。
江鷺委屈地接起來,“警察叔叔,晚上不能跟你一起吃飯回家了。”
“要加到幾點?”他問。
“不知道,我感覺至少得九點多?”
“管飯嗎?不管我給你送去?”
“辦公室一起訂了。你呢?下班了,還是也要加班?”
“我應該再有個一個來小時就能完事兒。”
“那你還是別等我了,早點兒回家吧。”
宋魁當然不會應,一個人閑著也是閑著,回家有啥事做?回去了不也是坐在那兒干想她,便答:“沒事,你忙你的,我等著你。太晚了你一個人回家不安全。”
江鷺心窩一暖,“那你先去吃飯好了,我抓緊干活,爭取早點結束。”
“不急,你慢慢來。”
掛了電話,宋魁半躺進工位的椅子里,瞟了一眼斜對面張志勇桌上的煙盒。
今天是戒煙第二天。比起昨天和江鷺在一起因精神感官興奮帶來的注意力分散,今天回到單位,在熟悉的、充滿慣性及誘惑的環境里,戒斷反應比昨天更嚴重了。
中午十二點,下午兩點,兩點半,這幾個時間段的反應尤其明顯、嚴重,基本也對應了他平時總犯困、抽煙的點兒。焦慮,冒汗,心慌,工作時煩躁無法集中注意力,勉強靠嚼口香糖熬過去,下午一忙,沒再出現類似情況。但這會兒閑下來,那感覺又來了。
臨下班那會兒,他專程去了趟刑技,找他們隊長羅圳討教戒煙經驗。羅圳戒煙有三年多了,據他所知還沒復吸過,一聽他要戒煙,笑呵呵、忙不迭地給他點贊,“哎呀宋隊,你是好樣的,能下定決心戒煙的都是好樣的。歡迎加入我們戒煙大隊。”
在他傾囊相授下,宋魁決定嘗試一下比口香糖勁兒更大的口腔噴霧。去了趟超市,專門挑了個貴的、勁兒最大的薄荷口腔清新劑。好家伙,這玩意是真刺激,一噴進嘴里先是一陣火辣辣的燒灼,再猛吸一口空氣,冰涼激爽像給大腦過了遭冰水似的,瞬間清醒舒暢了。
但是戒煙初期,口腔噴霧有作用歸有作用,就是持續時間太短。就那么一瞬間,堅持不了太久,很快,煙癮就又上來了。對這種情況,羅圳告訴他,沒啥別的好辦法,就是心上插把刀,一個字兒——忍。
忍吧。為了健康,更重要是為了某只聞不了煙味兒的小鳥,再痛苦他也甘之如飴。還要這樣再堅持至少六天以上,熬過一個周期,戒斷反應大概才能有所減輕。
他這兒正對抗煙癮呢,孟春雷經過辦公室門口,探進頭來,朝他一仰下巴:“老宋,走。”
這是喊他抽煙。
宋魁擺手,“不去。”
孟春雷一臉狐疑,跟三大隊的人去了。
宋魁不僅沒跟隊里的人提他戒煙,更是連半點端倪都沒敢流露,以這幫人的尿性,但凡知道了,保不齊又會一通刨根問底挖出真相為止。沒辦法,干刑警的都這職業病。而他沒啥對抗審訊的好辦法,但凡被他們知道他是為了江鷺戒煙,鐵是要炸了鍋,不把他倆這點事扒個底兒朝天那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和江鷺的感情還是個小嫩芽,經不起折騰和摧殘,還得好好捂一捂,保護一陣子再說。
七點半一過,加完班的人陸續都撤了,辦公室沒一會兒就剩了宋魁一個。
他手上的急事處理完了,但還有無窮無盡的上級發文、案情研討、補充偵查,各項考核指標都得盯著。
就這,下午開會時周局又給他安排新工作:“現在到了咱們共建法治社會攻堅的關鍵節點,宋魁,你這個法學高材生要發揮特長,協助案審大隊、信訪部門做好咱們全市重大信訪積案化解的法治工作。幾個大隊都一樣,作為各類積案的直接對口責任部門,不能光悶頭辦案,也要了解關懷群眾的訴求,有針對性地開展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