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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鷺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進派出所。
大晚上里面卻還忙碌不停,屋子里好幾個喝了酒鬧事被帶過來的,在椅子上坐著醒酒。方韜帶他倆穿過鬧哄哄的大廳,領進調解室坐下,讓小張給雙方都倒了杯水。
都坐定后,小張先對兩人的姓名,年齡等基本情況簡單詢問了一下,然后看江鷺:“報案人先陳述一下事情經過吧。”
江鷺很配合地將情況講了一遍,中間好幾回,話剛說一半就被王瀚成否認打斷,方韜勸了兩次無效后,第三次有點被他惹毛了。
“王瀚成,你讓人家把話說完行不行?你也是個讀過大學的,別人講話不打斷是基本禮貌,這點個人素質問題還要派出所教育你嗎?”
王瀚成自從進來以后情緒就非常緊繃,看得出來他也是第一回 被帶到派出所問話,心里也是真沒底兒。大約是不確定這件事究竟給他定性成什么,害怕留下案底,所以從調解一開始,他就拼命洗白找借口,堅決否認騷擾的說法。
“我就是糾正一下,我沒有騷擾她,我也希望她不要再對我用這么嚴重的指控。”
方韜道:“按人家說法,你們兩個分手都三年了,人家也明確告知你不要再聯絡、打擾人家生活,你還是不停給人家發短信打電話,甚至跑到住所去攔截。這些如果屬實,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這種行為就是騷擾。”
王瀚成一聽給他定性,又激動上了:“我不覺得我們分手是完全感情破裂,她自己也表達過我還有機會追求她。再說,就算是徹底要一刀兩斷,之前談戀愛的時候也還有經濟糾紛。我跟她賬都沒算清呢,就是來跟她把財務問題算清楚總可以吧?”
江鷺聽得一肚子火,她什么時候表達過他有機會了?事到如今走投無路,又給她扯出什么經濟糾紛來,“我跟你有什么經濟糾紛?你說話要講證據,分手的時候,我已經把你送的所有貴重物品都還回去了,也沒有欠你一分錢。”
“東西還了就行了?沒有折舊?我們倆談戀愛期間的開銷呢?我前前后后在你身上花了得有一兩萬,怎么算?”
江鷺氣不打一處來:“在我身上花的?兩個人一起吃飯娛樂的開銷憑什么算我身上啊?我又不是沒跟你共擔過,哪次不是你花大頭我花小頭,我也不是沒送過禮物給你吧?”
王瀚成還要反駁,方韜電話響了。
“你男朋友的。”他看看江鷺,接起來,“喂,老宋,到了?哦好,我出去接你一下。”
第39章
江鷺一聽宋魁到了,立馬有了主心骨似的要出去迎他,方韜示意她不用:“沒事,你在這兒等,我接他去就行。”
方韜有段時間沒見宋魁了。
兩人都忙,尤其他在基層,更是忙得沒空聯系,但關系還是相當鐵的。當年在永安里,兩人一間宿舍,每天執勤、出警、值班,十來個小時都在一起,跟他處得時間比跟自己女朋友處得還久。
宋魁這感情問題當時就是老大難,打從知道他母胎單身,幾個跟他關系鐵的哥們別管是嘲笑他還是操心他,反正都給他介紹過女朋友。但這小子不說是眼高于頂吧,也真是鼻孔朝天,方韜從來就沒見過像他這么挑三揀四的,這個看不上,那個沒感覺。
人家倒是也有挑的資本,別看大老粗一個,可桃花運是真好。當時一起入警的他們那屆的警花,別人都眼巴巴盯著呢,人姑娘先相中他了。他可好,對人家勉勉強強,帶追不追的。
方韜當時是真替他著急,還極力撮合了兩人一陣子,給他當僚機,出謀劃策,結果也不知道因為啥事,八字兒還沒一撇呢,又鬧掰了。
后頭想想,得虧兩人是沒成,姑娘漂亮是漂亮,但那種風風火火遇事一點就著的性格,未必跟他適合。宋魁別看一副不好說話的樣子,體格魁梧肌肉結實的,動動手指頭好像就能把人捏死,但卻是出了名的好脾氣。而且他凡事喜歡講理,不跟人大喊大叫甚至動手,遇上這種性格火爆的女孩,那純粹是秀才遇上兵,只有受著的份兒了。
這么一想,現在這女朋友不錯,漂亮,性格也溫柔,方韜一時便覺得自己跟個老父親似的欣慰,單身多年的傻兒子總算討著媳婦了。
想遠了。
門口等了不到兩分鐘,看宋魁過來了,方韜趕緊迎過去。
“韜兒,”宋魁給他打聲招呼。
方韜笑應著,過去拍拍他胳膊,“我咋看你又壯了?拳擊還練著呢?”
“啥壯了,胖了。”
“咱上回見是啥時候,好像還是中秋節的時候,跟老三和寬子擼串那次?”
“可不。你大忙人,顧不上我們。”
“忙屁,遭罪呢。”方韜一副別提了的表情,知道他現在心里惦記女朋友,也不多寒暄了,領他進門,給他把接警到現在調解的情況說了一下。
宋魁問:“那怎么,他是不接受調解?”
“反正現在就是又往經濟糾紛上扯。我看江老師也挺生氣,你趕緊進去安撫一下,好好跟對方說。你這個調解水平,我相信的。”
宋魁一咂摸味兒不對:“啥意思?我給你把調解的活兒干了唄?”
“哎呀,聊嘛。”方韜拍拍他,一臉計劃得逞的笑:“我們還有個年輕同志在里邊,你給打個樣兒,讓好好學習學習,就當市局來指導工作了。”
到調解室門口了,宋魁沒心思和他貧嘴,心急江鷺在里邊一個人,趕緊應著推開門進去了。
門一開,屋里的三個人齊刷刷看過去。進來個將近一米九的彪形大漢,長相兇悍臉上帶疤,體格壯碩,穿一身黑,氣勢洶洶地。王瀚成還以為哪個黑社會團伙老大被抓了走錯門了,看到桌對面江鷺的反應,才震驚地明白過來——這不會就是她男朋友吧?她沒事吧?腦子短路了還是被對方脅迫了?
小張也站起來了,看著宋魁有點疑惑。
方韜給他介紹:“小張,這咱們市局重案大隊的宋隊。今天報案人是他女朋友,后邊調解,他主要參與。”
這明顯就是遞話了。宋魁很是無語,但沒搭理他,也不看王瀚成,眼里都是一臉委屈巴巴像快要哭了的小女朋友。
趕忙過去攥住她伸過來的手,攬到懷里揉揉,安撫地哄:“沒事。”
方韜一個激靈,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心下里罵,太他娘的肉麻了,這還在所里呢,自己人也注意點影響行不行?
王瀚成眼睛都快瞪出來了。越想越氣,越想越不明白。她死活跟他分手,最后就跟這么個人在一起了?警察怎么了?什么大隊長中隊長的,擱這兒拉什么關系呢?
“合著你們都認識是吧?公權私用,欺負我一個平頭老百姓?我告訴你們,我可以投訴的。”
方韜不急不惱:“可以,投訴是你的權力,我們的投訴渠道也都是公開透明的。如果你對這個案子由我處理有異議,也可以申請我回避。但是人家是家屬身份過來跟你談的,這你拒絕不了。你看,需要我回避嗎?”
宋魁瞅他一眼,聽他這語氣好像巴不得王瀚成趕緊提出異議,他好躲清閑去呢。
不過王瀚成坐回椅子里,沒說話,只是敵意地盯著他。
顯然,他此刻更在意的已經是他了。
宋魁便在江鷺旁邊拉椅子坐下,看著他道:“王瀚成,我今天過來,不帶著職務,就是以鷺鷺男朋友的身份來跟你談。派出所誰處理這個事無所謂,咱們之間就是找個場合攤開了說事,有問題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