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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坐在這,一開口,場面便仿佛全然由他掌控。江鷺覺得自己好像坐進了審訊室,王瀚成氣場更是立即弱下去一大截子,連坐姿都局促起來。她觀察著,發(fā)現(xiàn)只要是兩人眼神接觸的瞬間,王瀚成都會慌忙躲閃,不敢與他對視。
“你上一次去她家樓下堵她,她已經(jīng)明確告訴你,有男朋友了,不希望你再打擾。這句話的意思你聽明白了沒有?什么叫不希望被打擾?需不需要我?guī)湍憬忉屢幌???
王瀚成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不吭氣。
“你不說話我當你默認啊?!彼慰粦T著他,“你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有什么問題,可以坐下來溝通。即使沒有溝通渠道,也可以尋求其他途徑解決,哪怕是訴諸法律,對吧。但你現(xiàn)在這么干,往小了說,多次騷擾影響她正常生活,可能觸犯治安管理處罰法。往大了說,你攔截、限制她人身自由,可能涉及尋釁滋事。無論哪種,都是違法行為,侵害他人正常權(quán)利了知不知道?”
王瀚成不服氣道:“我沒有騷擾她,我就是去找她溝通的,也沒有什么過激行為,怎么就違法了?你說我違法,得有證據(jù)吧?難道憑你們空口白牙一張嘴?”
宋魁點頭:“是,沒有證據(jù),所以才在這兒跟你調(diào)解。要有證據(jù),我早把你拷上了?!?
這話明顯帶了個人情緒,王瀚成被這一激,混不吝似的,把手放桌子上:“來你拷我試試?!?
兩人劍拔弩張的,方韜趕緊平息:“好了好了,咱們有訴求講訴求,都不要有情緒。王瀚成,你也是明白人,人家現(xiàn)在意思表達得很清楚,就是不希望再受到你打擾。你如果不接受,后續(xù)還繼續(xù)這種行為,那我們是可以對你采取進一步措施的。”
王瀚成沉默了一會兒,“行我接受,但是我們之間的經(jīng)濟糾紛得先解決了,把錢算一算,該補償給我的得補償?!?
“王瀚成你……”江鷺氣不過要與他爭辯,但剛一開口就被宋魁打斷了。
“沒事,聽他說。”
方韜聽他這聲音,溫柔的能滴水了。心里直嘖嘖,這小子跟情敵是疾風驟雨,一到女朋友這兒又和風細雨了,別說還挺會。
江鷺便將后邊的話咽下去,安心把局面交給他掌握。他挺身而出擋在前面,她便也允許自己理所當然地縮在他身后。
宋魁問:“什么經(jīng)濟糾紛,要補償你什么,你說,如果合理,我來補償?!?
“我們倆在一起一年多時間,吃喝用度等等開支,大概得有個兩萬多,我可以拉賬單。另外,上月底我買了個新款蘋果耳機送她,她扔了,這個損失也得她承擔?!?
宋魁聽完氣笑了:“王瀚成,我說你他媽真不是個爺們,一年花這么點錢還要跟人要回去?你說出來不嫌丟人嗎?”
王瀚成一下脹紅了臉,梗著脖子道:“多與少輪到你他媽管?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一旁做記錄的小張很想提醒一下,怎么說著說著就開始摻臟字兒了呢。但一細想好像是宋隊起的頭,還是算了吧,錄入時貼心地把臟字去掉了。
宋魁提醒王瀚成:“經(jīng)濟糾紛這事,不歸公安管。你要是覺得你能把這錢要回去,你就上法院起訴去。但我提醒你一下,戀愛期間雙方經(jīng)濟條件內(nèi)合理的共同開銷,用于日常生活的,屬于自愿支出。分手以后還想要回去的,法院一般不會支持?!?
“你說不會就不會?你是法院?”
“我說了是不算。但我學法的,只是幫你分析一下,給個建議。”
王瀚成被他一噎,“……那她扔我東西怎么算?”
“你東西?你不說了是你送她的嗎?你這屬于是贈與行為,明白嗎?贈與物品所有權(quán)歸她,怎么處置由她決定,礙不著你的事了?!?
王瀚成橫著脖子紅著臉,一想自己后頭其實又把那耳機撿回去了,徹底啞火了。
僵持半天,方韜勸了幾句,王瀚成最后還是妥協(xié)了。
在調(diào)解書上簽完字,方韜拍拍他肩膀,“小伙子年紀輕輕的,工作也不錯,大好的前程。以前的事兒過去了就翻篇了,男人嘛,做事干脆點,別拖泥帶水的。不要因為這種小事毀了自己的生活,也影響別人生活。路還長著呢,各自安好吧?!?
王瀚成嗯了聲。
宋魁朝他伸出手,“那咱握個手,這事就過去了?”
兩人站在一塊、手握在一起,宋魁高出王瀚成半頭來,上臂比他粗了一大圈。江鷺以前沒覺得王瀚成瘦,現(xiàn)在一對比,感覺他像只白斬雞。
握手時,宋魁明顯使了點勁兒,疼得王瀚成“嘶”一聲,直甩手。
宋魁連道:“對不住啊,我這人手勁兒有點大?!?
江鷺憋不住笑。這男人剛才談判桌上還有理有據(jù)的,哪怕只是略微失控,也完全沒影響他從頭到尾的強大氣場。沒想到臨了,還是流露出小心眼記仇的一面。這一下看來是憋挺久了。
王瀚成走后,方韜將兩人送出來。
站在門口寒暄的功夫,方韜從兜里掏出煙來,習慣性抽一根遞給宋魁,結(jié)果宋魁將他手推開,“戒了?!?
“喲,什么時候的事?”
“就最近?!彼慰呀樣滞鶓牙飵?,“她聞不了煙味兒,就戒了?!?
方韜連聲嘖嘖,這什么戀愛的酸臭味兒啊。
剛叼嘴里的煙也不好意思抽了,又拿下來,“不是我說你啊魁子,雖然我知道你跟江老師熱戀期呢,但你倆今天這狗糧撒得有點過分了啊?!?
宋魁一笑,“怎么,刺激著你了?你跟人程蕓怎么樣,什么時候結(jié)啊?我這份子錢給你存了三四年了。”
方韜擺擺手,“別提了。”嘆口氣,“你也知道我們基層這工作強度,聚少離多的,好些事都理不清呢,成天吵架?!?
話題有點沉重,宋魁就只拍拍他肩,“當警嫂不容易,你多讓著點兒吧?!?
臨道別,江鷺對方韜連連道謝:“方所,今天真的麻煩您了?!?
“你看你,江老師,宋魁這貨還沒客氣呢,你倒客氣上了。真不用,我們份內(nèi)的。”
宋魁附和:“就是,不用跟他客氣?!?
“嘿,我可沒說你啊。人家江老師這人情不用還,你的可得單算?!?
宋魁作勢拉他,“那走,我請你吃飯。”
“哎得得得,你知道我這兒值班呢走不了?!狈巾w不上他當,“你要真想謝我,就沒事多來指導(dǎo)工作,趕緊當大領(lǐng)導(dǎo),給我們基層減減負,提提工資?!?
“那還是算了,你哥我沒這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