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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案子當時是我牽頭,葉平安和隊里另外幾名民警主要偵辦。案發當天晚上,我們就走訪了目擊群眾和被害人公司的多名同事。這些證人和目擊者普遍指認了一個叫王虎的嫌疑人。另外,還有一些邶西電力的員工提到,被害人張月秋出事之前剛剛被公司開除,原因是她向紀委和公安機關舉報要求偵查公司領導景洪波的犯罪行為。這些情況都有詢問筆錄,她的報案材料我們也收集到了。
“我們立馬順著掌握的這些信息查下去,犯罪嫌疑人王虎有前科,曾經因為故意傷害罪被判了十幾年,出獄以后,他就投奔到了之前的獄友,一個叫趙三的人手底下。這個趙三當時給一個姓范的人當馬仔,姓范的名下有家叫振華工程的公司,主要承攬一些電力上的施工項目。趙三是公司的保安隊長,實際上就是打手,替姓范的干臟活,解決一些不聽話的人,搞不正當競爭,甚至還打傷過另一家工程公司的老板。”
電力?宋魁頓時敏感起來,“既然是電力方面的工程,那與景洪波豈不是……”
“是,我們當時也產生了懷疑,所以去查了這家公司的關聯人員和股東。雖然沒有查到跟景洪波有什么直接關系,但卻有另一個至關重要的收獲。公司的股東之一,叫景洪濤。應該能猜出他是什么人吧?”
宋魁身體一怔,“是景洪波的兄弟?”
“是他的堂兄。其實到這里,調查可以說是非常順利,也有了很清晰的線索串聯,只缺少證據。我們幾個人都很振奮,但是就在我們鉚足了勁兒要按這個方向繼續往下查的時候,上級領導莫名其妙將專案組的兩名骨干員工抽調走了。我當時據理力爭,但沒有結果。人一調走,基本上就剩下葉平安一個主力在跟,那么多事情要做,那么多線索要去核實,哪顧得過來?緊接著,就發生了案卷丟失的事故。”
他說到這里,真相已經基本清晰了。
宋魁略微平復了一下激烈的情緒,問:“您覺得案卷真的是保管不當丟失,還是被偷竊的?”
鄒杰無奈笑了笑,嘆口氣,“老實說,我寧可說服自己是前者,也不想去相信,公安機關、執法部門內部,居然能發生這樣離譜黑暗的事情。但是有些事,不想承認不代表它不存在。如果真的只是個意外,局里當時就不可能是那么個輕描淡寫的態度,也不會只草草開除葉平安了事,把這口鍋往他頭上一扣了之。這么大的事故發生了,從上到下,再沒有一個人為它負責,這正常嗎?”
“您后來離職,也有這其中的原因吧?”
“我這個人,雖然不能說多有信仰多有追求吧,但就是抱著個認真、負責的態度,想把本職工作做好。在那么個環境下,我是真的有點心灰意冷了。掙錢,也掙不了多少,為人民服務,也不知道到頭來服務了誰,干的沒勁兒,就辭了吧。其他幾個手下,都是跟我比較投脾氣的,我一走,他們也覺著沒奔頭了,也就都辭了。”
“我了解過,當時知道案卷保管在葉平安那兒的人沒幾個,您覺得有可能是誰泄露出去的?”
鄒杰擺手:“這就是個羅生門問題了,說不清楚。當時知道的除了我們幾個辦案的人,還有支隊的領導,支隊的領導難道就不能再往上匯報?對下的指示也是層層傳達,我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誰才是那個背后指使的。”他說到此處自嘲一笑,“就算想深究,我也沒那個能力,只能得過且過吧。”
第0093章
鄒杰提供的這條新線索和切入點——趙三和范姓老板的振華工程有限公司,似乎讓當下的困局突然柳暗花明起來。
就這樣步履艱難地向前,宋魁和邵明、李衛平三人好像又看到了一絲希望。
但是,等到初步調查結束,結果擺在面前時,卻讓所有人都再度心灰意冷。
振華工程有限公司已于十年前注銷,不僅是范姓老板,其他的負責人、公司領導早已無法找到下落。保安隊長“趙三”也并非其本名,這個名字實際上只是個綽號,十幾年來這些人通過轉行、改名、偽造證件,以各種手段掩蓋過往、洗白經歷,核實起來困難重重。
現在唯一符合“趙三”的經歷、年齡及體貌特征的是一個叫“趙元山”的人,這些年在城南放高利貸、搞催債公司,手底下有幾十號人。因為涉嫌組織、領導、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罪,趙元山和他所謂“公司”的幾十號下屬已經在市局、分局協同開展的4·16雷霆打黑行動中落網。
打黑是三大隊的業務范圍,宋魁于是找到臧大偉,問他能否見見這個趙元山,向他了解些情況。
臧大偉很為難:“這個案子現在是專案組管轄,你們不在組里,讓你們接觸提審犯罪嫌疑人是違規的。尤其他們可能還牽扯到其他涉黑案件,偵查階段有保密要求,我可是真的不敢給你開這個口子。”
宋魁只得退而求其次,“那這樣,我給你共享一個信息吧。97年前后,這個趙元山手下有個叫王虎的人,跟他是前獄友。后來王虎因涉嫌一起故意殺人案下落不明,99年時戶籍又因死亡注銷,但是備注的死亡原因是不詳。我建議你們可以訊問一下趙元山或者跟他時間比較久的手下,看能否根據這個情況挖掘出來一些其他的犯罪線索。”
臧大偉道:“好,我們會嘗試一下。但是你知道,即使他交代出來什么情況,我也沒權私下里透露給你。”
宋魁當然清楚制度紅線,沒有表示質疑,只是沉凝地點頭。
但臧大偉又很快意味深長地說:“不過,如果有可能涉及故意殺人案的線索,按照重大案件線索分級移交、對口管轄的規定,我們還是有必要同步給你們重案大隊的。”
臧大偉這是給他開后門呢,宋魁意會,拍拍他:“謝了,兄弟。”
晚上下班從局里出來,七點半的天還沒有黑透,四月夜晚的風也不再刺骨,他才意識到平京的春天已經來了。可站在夜幕降臨的蒼穹下,他卻覺得自己渺小而無力。
一輪又一輪的春秋冬夏,季節會輪換,氣溫會轉暖,可這樁冰封多年懸案的春天什么時候才能到來?
手機響起,他還以為是江鷺,但一看來電顯示居然是房東向阿姨。
一接起來,向阿姨就在電話里大呼小叫:“小宋啊,你快點回來一趟,你水管漏水給人家樓下天花板泡了!”
宋魁一聽,連忙應好,開上車急匆匆往回趕。
到了出租房一看,果然漏了一屋子水,物業的人和向阿姨都在房間里,正忙著把水往衛生間里清掃。宋魁也連忙進去接過拖布,問:“啥情況?哪里漏了?”
向阿姨皺著眉,帶他到衛生間,指馬桶旁邊的水閥,“就這個閥門爆開了,我們進來的時候還往外噴水呢。你是不是動它了,好端端地怎么會爆開啊?”
宋魁一聽這是已經把責任定到他身上了,雖然對她這種武斷的行為有些不快,但房子畢竟是自己住著,確實也怪不到別人,只得解釋:“我從搬進來起就沒動過這個,肯定不是我私動它導致的。也許是老化了,本來閥體上有裂痕,壓力過大爆開了。”
向阿姨一聽,立馬反問:“你這話什么意思啊?是說我用的是劣質閥門咯?”
宋魁心說未必不是,但也不想跟她打嘴仗,便道:“不是,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現在它已經壞了,咱們就別糾結這個了。淹了的損失我負責,跟您沒關系,可以吧?”
“那不是你負責,難道還要我來負責?房子是你住的,你有義務維護檢查的呀!”
道理是這么個道理,但她這咄咄逼人的口吻讓宋魁有點不痛快,還要跟她講理,江鷺的電話打來了。
“臭熊,你不是過來我這邊吃飯嗎?人呢?”
“出租房漏水了,我這兒忙著處理呢,過不去了。”
江鷺啊了一聲,問:“你搞得定嗎?要不要我過去幫忙?”
“不用,你在家待著吧,我把這事忙完了再給你打。”
聽他掛斷電話,向阿姨在房子里檢查了一圈,說:“不光樓下天花板損失你要跟人家商量下看怎么處理,我房間里這墻啊、地啊,沙發腳、桌椅腳有些地方也泡了,回頭我也得跟你算一下這個賬的。”
宋魁心里不痛快著呢,就沒應她,先忙著把屋里的水都拖干凈。
物業的人撤了,向阿姨看他埋頭干活不吭氣,又喊他:“小宋,你來門口看看。”
宋魁只得放下拖布過去。
她指指防盜門旁邊的墻面,“你看看這什么情況啊?”
宋魁這才發現,過年時江鷺買來給他貼在門上的春聯被劃爛了,旁邊亂七八糟地用紅筆劃了些符咒一樣的記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