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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霽心頭一暖,輕輕點頭:“好。”
穿過三道朱紅宮門,走過兩條幽深宮巷,青磚微涼沁入鞋底,最終停在御書房殿前。內侍入內通報,須臾便躬身而出:“云公子,陛下宣您入內。”
御書房內,龍涎香清雅縈繞,燭火跳動,映得書案上的奏折愈發醒目。皇帝端坐案后,指尖輕叩那道云初霽所寫的奏折,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與審視。
“草民云初霽,叩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云初霽屈膝跪地,脊背挺直,行完大禮后垂首靜立,無半分慌亂。
皇帝并未即刻叫他起身,沉默數息,才緩緩開口:“起來吧。”揚了揚手中奏折,語氣平淡,“這折,是你所寫?”
“回陛下,正是。”云初霽起身,依舊垂首恭順。
“字跡雋秀,功底扎實。”皇帝將奏折輕放案上,話鋒一轉,沉聲道,“可奏折不止看字,更看內容是否實用。你在折中建言設立軍中醫療營,具體如何推行,細細道來。”
云初霽緩緩抬眸,坦然對上皇帝的目光,心神全然鎮定,聲音沉穩清晰:“回陛下,草民想先問陛下一事——去年邊境,共陣亡將士多少?”
不等皇帝回應,他繼續道:“草民查閱過近年軍報,去年大小戰事十七場,陣亡兩千三百余人。其中,至少三成并非死于廝殺,而是負傷后未能及時救治,失血過多、傷口感染而亡。”
他語氣懇切,字字如錘,敲在御書房的寂靜里:“這些將士,若當時能及時止血、包扎、轉運,半數本可生還。草民曾親歷邊關戰事,見將士負傷,同袍根本無暇施救,一停手便會遭敵軍圍攻,徒增傷亡。可若有專門救護之人,便能救下無數本不該逝去的生命。”
皇帝微微前傾身子,眼中探究更甚:“你說的救護之人,便是醫療營?”
“正是。”云初霽重重點頭,目光堅定,“草民想設的醫療營,不涉前線廝殺,專司傷員救護。營中可由beta、omega擔任,亦可吸納年邁不便征戰的老兵,經專門訓練,掌握基礎急救、草藥辨認、擔架轉運之法,便能在戰場上,多救一條命,少添一份憾。”
御書房內陷入長久的沉默,燭火噼啪作響,皇帝指尖輕叩案面,神色難辨。云初霽屏息而立,靜待圣裁,心底卻穩如磐石。
良久,皇帝忽然開口,語氣帶著深意:“你折中提及的‘信息素屏蔽劑’,也是醫療營所需?”
云初霽微微一怔,隨即心頭微暖——陛下竟記得邊關舊事。他立刻應聲:“回陛下,正是。屏蔽劑只是其一,戰場傷情繁雜,信息素紊亂、外傷感染、失血休克皆有,臣想教給醫療營的,是應對各類急癥的救治之法。”
皇帝深深看他片刻,忽然展顏一笑,語氣多了贊許:“想法新穎,切中軍中弊端。”當即拍板,“三日后,你前往太醫院,當眾宣講醫療營之策與戰場急救之法,讓眾太醫共議,看是否可行。”
云初霽心頭一松,面上依舊恭謹,躬身行禮:“草民,遵旨。”
退出御書房時,殿門閉合的悶響落下,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了一上午的肩背,終于緩緩松弛。第一關,有驚無險。
走出宮門,寒風卷著碎雪撲在臉上,云初霽抬眼,便看見馬車旁佇立的身影。
戰北疆身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寒氣未散,在寒風中已佇立許久。看見云初霽的身影,他大步上前,腳步急切,眉眼間的擔憂全然褪去,只剩急切詢問:“情況如何?陛下可有定論?”
云初霽仰頭看他,眉眼彎起,露出一抹輕松的笑:“陛下恩準,三日后去太醫院,宣講醫療營與急救之策。”
戰北疆眉頭微蹙,語氣帶著顧慮:“太醫院那幫太醫,心高氣傲,固執己見,定然不會輕易服你。”
“我知道。”云初霽淡淡地打斷,語氣溫軟卻藏著鋒芒,“他們本就輕視民間醫者,更看不起omega,刁難是情理之中。可他們若服了,醫療營便能落地;若不服,我便讓他們心服口服。”
說這話時,他眉眼依舊柔和,眼底卻透著破釜沉舟的堅定,無半分怯意。
戰北疆看著那束眼底光芒,心頭微震,隨即收回思緒,轉身掀開馬車簾,語氣柔和了幾分:“上車,回府。”
馬車內,軟簾隔絕了外界寒風。云初霽靠在車壁上,連日緊繃的心神與疲憊翻涌,忍不住閉上眼。
“累了?”戰北疆的聲音低沉溫柔,在狹小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云初霽睜眼,對上他的目光。那人坐在對面,眉眼間的冷意盡數散去,滿是不易察覺的心疼與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