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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側(cè)另一位太醫(yī)立刻接話,妄圖以細節(jié)難住他:“那戰(zhàn)場最常見的傷是什么?如何處置?”
“刀箭傷為首,次為失血,再是信息素紊亂?!痹瞥蹯V應(yīng)聲而答,條理清晰,“刀箭傷先止血、清創(chuàng)縫合;失血者補氣血、防感染;信息素紊亂分暴走與衰竭,治法天差地別?!?
那人還想追問,周德福抬手打斷,起身抓起桌案上一本泛黃厚醫(yī)案,大步走到云初霽面前,手腕一沉,“啪”地將醫(yī)案重重拍在他掌心,力道帶著挑釁:“云公子既說得頭頭是道,便瞧瞧這個病例,我等鉆研三月未得其解,你若能一眼看破,我等甘拜下風。”
阿青在身后急得直跺腳,心頭咯噔直跳——這哪里是請教,分明是蓄意刁難!
云初霽垂眸掃過醫(yī)案封面,再抬眼時,對上周德福算計的目光,眼底掠過一絲了然,指尖輕捻書頁,緩緩彎起眼尾,露出一抹淺淡的溫笑。
他指尖翻飛,快速翻閱醫(yī)案,動作看似隨意,目光卻銳利如刃,脈案、癥狀、用藥記錄盡數(shù)收入眼底,半分細節(jié)不曾遺漏。
周德福冷眼旁觀,嘴角笑意漸深,心底冷笑:不過裝模作樣,等會兒辨不出病癥,看你如何收場。
一盞茶工夫,云初霽合上書頁,輕輕放在桌案上,動作輕緩。
“看完了?”周德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故作閑適,眼底滿是看好戲的神色。
云初霽緩緩頷首。
“那便說說,看出了什么?”周德福追問,身子微微前傾,壓迫感撲面而來。
云初霽未急著作答,抬眸看向他,語氣溫和:“周院判,草民敢問幾個問題?”
周德福一愣,隨即擺手,語氣不耐:“問?!?
“此病人,是否先高熱不退,繼而渾身乏力,后劇烈嘔吐?”
周德福臉上笑意微僵,喉結(jié)猛地滾動,下意識點頭:“是?!?
“發(fā)熱是否夜重晝輕,夜間熱勢灼人,白日稍緩?”
周德福心頭一震,指尖攥緊茶盞,聲音發(fā)緊:“是。”
“嘔吐物是否從食渣變清水,再成黃綠色苦水?”
這話落下,周德福渾身一僵,茶盞險些脫手,臉色瞬間煞白,眼底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嘴唇哆嗦著,半天發(fā)不出聲音。
滿殿瞬間死寂,落針可聞,所有太醫(yī)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在周德福身上,大氣不敢出。
云初霽緩緩起身,聲線不高,卻清晰貫滿大殿,穿透死寂:“此為伏暑,夏秋感暑氣潛伏體內(nèi),冬日郁而發(fā)作,癥狀形似傷寒,治法卻截然相反——傷寒宜溫,伏暑宜清。你等按傷寒溫陽之法施治,自然越治越重?!?
他目光淡淡掃過周德福,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敢問周院判,此病人,還在世嗎?”
周德福臉色鐵青,嘴唇緊抿成一條線,一言不發(fā),難堪到了極致。
旁側(cè)一位年輕太醫(yī),頭埋得極低,小聲囁嚅,聲音細若蚊蚋:“上個月,人沒了。”
云初霽輕輕點頭,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再未多言。
殿內(nèi)依舊死寂,空氣仿若凝固,壓抑得讓人窒息。
許久,周德福才艱難開口,嗓音干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你、你如何辨出的?”
“醫(yī)案寫得明明白白?!痹瞥蹯V語氣淡然,“夜熱早涼,是伏暑核心征兆;嘔吐物三變,是暑氣入里、傷及肝膽之證。你等只看表面,忽略細節(jié),未將癥候串聯(lián),自然無從察覺?!?
周德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窘迫至極,恨不得找地縫鉆進去。
一位太醫(yī)仍不死心,梗著脖子反駁,語氣不服:“就算辨出病癥又如何?此癥自古無良方,根本治不了!”
云初霽轉(zhuǎn)頭看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那眼神直接讓對方心頭一縮,氣勢瞬間弱了下去。
“青蒿、黃芩、半夏、陳皮、茯苓、甘草,加枳殼?!痹瞥蹯V語速平緩,字字清晰,如同誦念經(jīng)典,“青蒿清暑熱,黃芩瀉肝膽,半夏止嘔逆,陳苓草理氣和中,枳殼破滯氣。隨證加減,三劑止嘔,七劑退熱,半月可下床?!?
方藥解析條理分明,切中要害,滿堂太醫(yī)盡數(shù)屏息靜聽,無人再敢出言辯駁,先前的傲慢與不屑,盡數(shù)化作驚嘆與羞愧。
周德福站在原地,臉色變幻數(shù)次,終是緩緩拱手,語氣復雜,帶著難掩的心悅誠服:“云公子,醫(yī)術(shù)高明,我等不及?!?
云初霽躬身回禮,神色依舊溫和:“周院判過譽,草民只是略通皮毛。”
散場后,太醫(yī)們?nèi)齼蓛呻x去,神色各異,或驚嘆或羞愧或若有所思,再無半分輕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