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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帥!前方有人!”
打頭的親衛猛地勒緊馬韁,駿馬人立而起,前蹄踏空。他右手按死腰間刀柄,指節泛白,周身殺氣瞬間炸開,目光如刃,死死盯住山路拐角那道黑影。
戰北疆抬眸,眉峰微蹙。
拐角處立著的竟是個女子——異族服飾裹著挺拔的身形,烏黑長發編作無數細辮,垂落肩頭后背,腰間雙彎刀寒光凜凜,刀鞘磨得發亮,顯是常年握刀之人。面容冷峻,眼尾上挑,眼神銳利如鷹,周身凝著一層殺伐氣,一看便知手上沾過血。
瞧見戰北疆一行,她半步未退,就那樣靜立在路中,像株扎根深山的寒松,眼底無波,竟似早算準他們會來。
戰北疆剛要開口,云初霽忽然輕聲開口,語氣篤定得不容置喙:“自己人。”
戰北疆轉頭看他,眸底掠過疑惑,藏著不易察覺的顧慮。
云初霽唇角彎起一抹穩勁的笑,抬手朝女子招了招,聲線清晰:“阿依慕。”
女子邁步上前,腳步利落如林間鹿,徑直走到云初霽面前,微微垂首,指尖按在彎刀柄上,語氣恭敬卻冷冽:“公子。”
云初霽轉向戰北疆,指尖輕抬,替阿依慕解圍般解釋:“她擅山林潛行與追蹤,入山兇險,我出發前遣人送了信,讓她前來接應。”
戰北疆的目光掃過阿依慕,她周身冷冽,卻無半分惡意,對云初霽的恭敬不似作偽。收回目光,他看向云初霽,聲音低沉帶審視:“何時安排的,為何未曾與我商議?”
“怕主帥顧慮安危,不肯應允,便先定了。”云初霽笑容溫和,眼神卻坦誠無欺,“阿依慕熟深山地形,有她在,能少許多麻煩。”
戰北疆沉默兩息,沒再追問,只對阿依慕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目光掃過云初霽時,銳利悄然放緩,終究是松了口。
阿依慕不多言,默默走到云初霽身側,刻意落后半步,成了道忠誠的影子,全程垂眸,卻始終警惕地掃視四周山林,不放過任何一絲枝葉晃動的異常。
隊伍再度啟程,山路愈發狹窄,兩側藤蔓纏枝,刮得衣袍沙沙作響。
行至半途,云初霽放緩馬速,與阿依慕并肩,聲音放輕:“一路趕來,可遇血月教暗哨?”
阿依慕微微點頭,聲音清冷干脆:“已解決,未打草驚蛇。”
云初霽看她一眼,她神色雖冷,下頜線卻繃得死緊,眼底藏著一絲緊繃。又輕聲問:“孤身入山,怕嗎?”
阿依慕身形一僵,顯然沒料到他會這么問,片刻后,堅定地搖頭:“不怕。公子救過我,這條命,是公子的。”
云初霽笑了笑,不再多問,只輕聲道:“萬事小心。”
夜幕墜下,山林間寒氣驟升,裹著濕泥與腐葉的腥氣。隊伍尋了一處背風的平石灘扎營,篝火噼啪作響,橘紅火光驅散黑暗,卻驅不散林子里的冷意,映得眾人臉龐忽明忽暗。
云初霽拿起一塊干糧,拍去表面浮塵,遞到阿依慕面前。
阿依慕伸手接過,沒有多余的道謝,低頭就著水囊喝了口,掰干糧的動作利落,指節用力,咬得干糧碎屑四濺,全無半分嬌柔。
云初霽坐在篝火旁,指尖撥弄著跳動的火苗,忽然輕聲開口,聲音輕得快被火聲蓋過:“相識許久,你從未說過部落的事。”
阿依慕掰干糧的手猛地一頓,指尖收緊,指節泛白,沉默片刻,繼續小口吞咽,清冷的聲音在火聲中緩緩響起,近乎麻木,卻字字淬著刺骨的寒:“我阿爹是部落族長,部族三千余人,世代在草原放牧,日子雖不寬裕,卻安穩。”
“三年前,紅袍人闖草原,要找‘兇獸殘魂’。阿爹說不知,好言勸離,他們非但不走,反倒動手傷人。”
“后來呢?”云初霽聲音更輕,指尖蜷縮,靜靜聽著。
篝火火星四濺,映得阿依慕的臉一半明一半暗。她的聲音依舊無波瀾,字字裹著撕心的痛:“他們把阿爹吊在部落門前,燒了帳篷,殺了族人,逼他說兇獸殘魂的下落。”
“阿娘沖上去救阿爹,被一刀砍倒在我面前。阿弟才七歲,躲在帳篷角落,最后被大火活活燒死,連尸骨都沒剩下。”
云初霽心頭一沉,指尖不自覺攥緊,指腹泛白,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