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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個時辰……你抓穩了。”
話音剛落,車身又是一陣劇烈顛簸。
徐栩睡意全無,只得直起身,把包袱墊在臀下,免得還沒到地方,屁股就被顛得開了花。
他借著微弱月光打量四周,這才發現周遭早已不是平坦迂回之路,而是坑洼遍地,碎石雜草叢生,兩旁壁立千仞,道路狹窄逼仄,視野驟然收緊。
“這是什么地方?”徐栩疑惑地問道。
“此處名為磨石沖。”阿揚揚聲答道。
“非要走這條路?沒有平坦大路可選?”徐栩眉頭緊蹙,實在難忍這般顛簸。
“往荊山去,僅此一條道。”
阿揚側頭解釋,“此刻還算好走,若遇雨天,遍地泥濘,馬不能動,車輪極易深陷。若是連日暴雨,山體滑坡、泥石流,皆是兇險。”
“既如此兇險,為何無人修路?”
徐栩身下的番薯被顛得亂滾,他隨手摸起一顆,見表面已冒芽,應該是不能食用了,便順手扔出了車外。
再看看身邊,咦?怎么都是些發了牙的。他到了荊山,黎一木不會就只給吃這個吧?那豈不是會吃壞人了!
徐栩氣鼓鼓,覺得黎一木真的能這么對他,于是丟丟丟,將手邊能觸及到的,都扔了出去?
正欲去另一個框子里尋找的徐栩剛側身,身側驟然傳來一聲低沉冷厲的呵斥:“你在扔什么?”
徐栩原本只顧望著前路,視線里只有前方的山道,并未發現黎一木一直在后方墊后,不知何時竟落后半步,跟在了板車側后方。
馬燈微光映著前路,他大半身影隱在黑暗里,唯有一雙眸子,寒光凌厲,直直逼視著徐栩。
“阿揚,停下。”
阿揚茫然一愣,連忙拉韁停馬。
馬蹄聲歇,周遭瞬間陷入寂靜,漆黑山路上,唯有兩盞燈籠微光,遙遙相照。
黎一木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到板車旁,居高臨下望著徐栩,沉聲問:“你方才將什么扔了?”
第6章 此人不僅粗鄙,還滿嘴謊言
“你方把什么扔了?”
一路沉默寡言的人,此刻終于顯露情緒,眸底冷光銳利,半明半暗的光線下,臉色陰沉得駭人。
徐栩被他看得心頭一顫,半晌才抿緊唇,垂著眼不甘不愿地答道:“番薯。”
“下去撿回來。”黎一木冷聲命令,沒有半分商量余地。
“番薯已然長芽,根本不能食用,撿回來又有何用?”徐栩皺眉反駁,實在不解他為何如此較真。
“我叫你撿回來。”黎一木聲音又重了幾分,冷靜之下的威嚴,化作無形壓迫。
徐栩原以為他一路沉默便是對周遭事毫不在意,此刻才知大錯特錯,一股怯意不由自主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二人僵持片刻,徐栩咬著唇迎上他的目光,可那眼神太過凌厲,終究錯開視線,賭氣般吼道:“撿就撿,你這般大聲作甚!”
他縱身跳下車,憤憤推了黎一木一把,低聲罵道:“粗鄙莽漢。”
不等黎一木反應,便快步往來路走去。
車馬已行出一段,燈光稀薄,夜色濃重,滾落的番薯混在碎石間,與頑石無異,根本無從找尋。
阿揚看了看僵持二人,連忙上前打圓場:“阿木,算了,別與他置氣,咱們盡快趕路,莫要耽擱。”
黎一木沉眸望著徐栩的背影,并未作聲。
阿揚當他默認,連忙追上徐栩,勸道:“你也別任性,下次莫再隨意亂扔東西了。”
“不過一顆破番薯,至于這般小題大做?”徐栩狠狠踢飛腳邊一顆小石子,石子“咕嚕嚕”滾出老遠,他梗著脖子,滿臉不服氣。
阿揚伸臂攔住他,正色道:“你別不當回事,這山里夜里有野狼出沒,專叼你這般細皮嫩肉的小公子。”
徐栩嗤笑一聲,滿臉不屑:“你當我是三歲稚童,這般好哄?”
他屈指轉了轉手腕,“我快要十八歲了。”
阿揚鬧了個大紅臉,耳尖都泛著熱,卻仍硬著頭皮梗著脖子道:“十八歲在我們山里,那也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兒。”
徐栩瞥他一眼,嫌棄地嘁了一聲,不再言語。
阿楊見狀,繼續解釋:“你從京城來,養尊處優,自然不懂。一文錢在山里都要掰成兩半花,莫怪阿木生氣。這些發芽番薯,春日種下,秋后便能收獲,能救不少人性命。山里不比京城富庶,粗糧亦是活命根基。”
徐栩微微一怔,竟是如此?
阿楊見他神色松動,又道:“這山路顛簸,阿木一路跟在車后,就怕車上物件顛落,你倒好,反倒故意往下扔。”
徐栩身形一頓,一時無言,心頭火氣消了大半,沉默片刻,終究別別扭扭地跟著阿楊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