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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他見穆雁回這般頹喪失意的模樣,心底終究生出幾分不忍,眉頭緩緩蹙起,語氣不復先前的冷硬:“雁回,你現下不能走,你一走,所有嫌疑便再也無從辯解。”
這句阻攔,卻瞬間引燃了穆雁回壓在心底許久的戾氣。
她猛地抬眼,眼底翻涌著藏不住的惱怒與不甘,聲音陡然拔高:“我如今連離開的自由都要被剝奪嗎?你們步步緊逼,不肯松半分余地,難道非要將我困死、逼死在這里。才肯罷休?”
“你暫且忍耐片刻。”阿楊見她情緒失控,神色愈發柔和,惻隱之心翻涌,“倘若你當真清白,真相終會水落,會還你一個公道。”
“公道?”穆雁回低笑一聲,笑意里滿是寒涼譏諷,胸口劇烈起伏,滿眼皆是無處訴說的憤懣,“憑什么要我等來日公道?我從未做過半分錯事,卻要平白承受猜忌非議,受盡無端針對!我到底錯在何處,要受這般待遇?”
她眉目蹙起,眼底泫然,一副受盡冤屈、孤立無援的模樣,將受害者的姿態演得淋漓盡致。
阿楊望著她凄楚神情,心里的防備終是松動大半,語氣愈發溫和:“相處這么久,我不信你會做出傷人害事的歹毒行徑。你心里定然也想洗去罪名,掙脫嫌疑,還自己一身清白,不是嗎?”
穆雁回心底冷笑一聲,眼底算計藏得滴水不漏,面上不露半分破綻。
她清楚阿楊性子執拗底線分明,任憑自己如何控訴委屈,都不肯松口放行,當即斂去一身鋒芒戾氣,眉眼驟然覆上濃重的失意哀慟,肩頭微微垂下,聲音沙啞落寞,心如死灰:“直到今日,我才算真正看清你們所有人。”
淚光搖搖欲墜,一副被辜負、被寒透心底的破碎模樣,楚楚可憐。
阿楊看著她這般難過,無奈地重重長嘆一聲,側身轉過背影,避開她眼底流露的哀傷,態度沒有半分退讓:“不論如何,眼下你,絕不能離開這里。”
話已至此,再多爭辯皆是徒勞。
穆雁回壓下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翳狠戾,面上故作黯然,不再糾纏爭執,轉身折返屋內,心里已經暗暗盤算出逃的后路。
她對黎家宅院布局很熟悉,這里并非老舊祖宅,是黎一木父親親手修建,院墻規整堅固,屋舍排布嚴密,沒有尋常老宅墻塌屋漏的破綻。并且,宅院只留一處正門,墻外再無任何偏門暗道,四面高墻封鎖,一絲出逃的空隙都尋不到。
房門緊閉,屋內沉悶壓抑,無路可逃的焦灼死死纏上心頭。
穆雁回在屋內來回踱步,指尖攥緊衣料,眉宇間煩躁難掩,被困牢籠的危機感層層堆疊,一時束手無策。
就在她心緒紛亂、一籌莫展之際,門口落下一道瘦小單薄的身影。
黎予安倚在門框邊上,一雙眼睛怯生生往里探,眉頭輕輕蹙著,安安靜靜站在門口,一瞬不瞬望著屋內的人。
穆雁回余光瞥見動靜,抬手飛快拭去臉上淚痕,眼底溫情盡數褪去,只剩一層涼薄譏諷,語氣尖澀生硬:“怎么,如今連你也要過來,站在一旁看我的笑話?”
細碎的腳步聲噠噠響起,黎予安小跑著奔到她身前,仰起一張稚嫩小臉,眼眸干凈柔軟。
她伸出手輕輕拉扯穆雁回的衣袖,軟糯的嗓音帶著笨拙的安撫:“娘親,不哭。”
一聲久違的呼喚撞入耳膜,穆雁回渾身猛地一僵,所有動作驟然停滯。
她錯愕轉頭看向身前孩童,心底盤踞的戾氣與恨意,竟在這聲稱呼里稍稍褪了些許。
穆雁回眼底帶著不敢置信的遲疑,聲音微微發顫:“你……叫我什么?”
“娘親。”
黎予安再次輕聲呼喚,目光澄澈篤定。
溫情最是能拿捏人心,這一刻,算計瞬間在穆雁回心底成型。
她順勢紅了眼眶,淚水再次滾落,轉眼便哭得狼狽不堪:“安安,你已經好久好久,沒有這樣叫過我了。”
淚珠順著臉頰滑落,她望著眼前懵懂孩童,語氣裹滿委屈哀怨,字字都透著受盡冷落的心酸:“安安,你不知道我這些日子過得有多難熬。你父親偏聽旁人挑撥,一心聽信外人讒言,對我猜忌冷落,如今還要將所有莫須有的罪名都扣在我頭上。荊山……我只想離開這里,他卻連這點余地都不肯給我……”
孩童心性單純柔軟,聽著她字字委屈的哭訴,心底生出濃濃的不忍,小聲試探著開口:“娘親,是不是……很想離開這里?”
一句話正中下懷。
穆雁回眼底掠過一抹轉瞬即逝的光亮,很快又壓下鋒芒,重新換上落寞不舍的神情,垂眸落淚:“我自然想要離開,可阿楊守在門外寸步不離,我被困在房中毫無自由,如同籠中之鳥,寸步難行。”
“娘親,我知道出路。”黎予安望著她難過模樣,一臉認真,“后院柴房那邊,雨季大雨沖垮了半截院墻,爹爹一直忙著別的事,至今沒空修補,從那里可以悄悄出去。”
出逃的希望驟然落定,穆雁回心底狂喜翻涌,面上卻依舊裝作萬般不舍,抬手溫柔撫摸孩童頭頂,聲音故作哽咽:“娘親心里舍不得你,只是你父親這般待我,我早已寒透心底,再也留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