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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撐開沈魚的眼,又看了一通。
“確實是沒問題。”
季憑欄聲音徹底冷下來,“血止不住,一點問題也沒有?”
大夫擦擦汗,他從醫(yī)幾十年,也確實從未見過這種情況,“不如這樣,我先開些止血丸,一日三次服用,否則這血止不住……”
眼下只能這樣,季憑欄緊咬著的后槽牙松開。
“行。”
服用過止血丸,沈魚的鼻血果然沒再繼續(xù)流,緩緩地就止住了。
見此季憑欄稍稍松了口氣,一顆心卻依舊高高吊起不敢松懈,生怕沈魚再出什么事。
大夫見面前兇神惡煞的男人緩了神色,也暗自泄了口氣,倘若這藥不行,這男人瞧起來能砸了他的醫(yī)堂。
他以為這男人還會說些什么,哪知他直接丟下銀兩,牽著少年就走了出去。
大夫擦擦額角冷汗,把銀兩妥協收好。
不過也怪,到底是什么病……
回到驛站,江月二人早就醒了過來,正在底下坐著吃早食,見兩人風塵仆仆地回來,江月想問去了哪,可看到沈魚滿臉的血,又卡了嗓。
“怎……這是怎么回事!?”下一刻,他聲調拔高,丟了筷子就去察看沈魚狀態(tài)。
沈魚止了血,精神好了些許,他用干凈的那只手拍拍江月,話也說不出口,只表示自己沒什么事,不用擔心。
“不是,流這么多血還沒沒事嗎,季大哥你……”江月急慌地問,在看到季憑欄臉色又住了嘴。
季憑欄面沉如淵,唇線緊緊抿著,眼神幽暗,又一言不發(fā),傻子都能看出來,他心情十分不愉快。
是了,沈魚生病,最緊張的當屬季憑欄。
江月張張口,又什么也沒說,抓了抓頭,好半天才囁嚅著出聲,“先用點早食?”
不待沈魚點頭,季憑欄牽著他往樓上走,只丟下一句吩咐小二送上來。
江月愣愣答了句好。
“不是……”江月望著兩人的背影,朝著樓成景問,“這是怎么了。”
樓成景不作聲,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發(fā)出不大的聲響,在心里確認了一件事。
沈魚,難怪,原來是沈魚啊。
“死不了。”樓成景說。
死不了。沈魚想。
“沒……事……。”他笨拙地安撫季憑欄,手指屈起撓撓季憑欄手心,“長……長命,鎖。”
季憑欄心里又酸又澀,“沈魚,以前也經常這樣嗎?”
他想起兩人初見,不對,第二次見面,沈魚那時跪坐在他身前,滿臉懵懂無知,流了半張臉的血,可那回輕易地就止了血,為何這次不行?
為何這次,偏偏就止不住。
沈魚抬掌摸向季憑欄的臉,輕輕揉開緊皺著的眉頭,指尖血在眉心留下紅痕,他下意識抹,卻將血抹得更開。
“沒……事。”沈魚重復說著。
踮腳湊前吻上季憑欄眉心,伸出舌尖緩慢舔舐,像是要擦去留在上頭的血跡,抹去留在季憑欄心里的一道后怕的傷。
“會嗎?”季憑欄沒有推開沈魚,他抬手把沈魚抱緊懷里,同他頰面相貼,輕輕蹭著,血跡在兩人貼合處蹭開,共同沾染上屬于沈魚的血。
沈魚眨眨眼,抬首再度貼上季憑欄的唇,吻去唇齒間的顫聲,“好……會,好。”
會好,意思是以前也這樣。
季憑欄無法控制地想,沈魚從幾歲開始變成這樣,他還這么小,從前還是一個人捂著鼻子縮在長安不知哪個角落,小小的手心里捧著的是自己身上流下來的血,那時的他又該多么害怕無助。
沈魚心里會想什么,會想為了省住銅板而不能夠去看大夫,或許流一會血就會自己止住,還是會想,倘若有個人陪他在身邊就好了。
那個人會是誰,是娘親,父親,還是兄弟姊妹?
哪個才好,哪個才能好?
沈魚,沈魚。
季憑欄眼底泛起紅意,看著靠在懷里不斷安慰自己的沈魚,嗓子像是被掐住,喉間滾動咽下酸澀,最終只是在沈魚唇邊落下一個輕飄飄的吻,以及一句很輕的道歉。
“……對不起。”
倘若能夠早些遇見你就好了,是我來晚了。
第43章 澡魚
沈魚這一覺睡得很沉,醒來時天光乍亮,窗縫里隱隱透著光,落在床尾,身旁的被褥不知何時變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