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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手還放在半空,肩頭倏然多個重物,壓得他一個趔趄。
“此為何物!?”江月彎身把魚籃放下,再側著身子把披風拿下來抱進懷里,好重!
“衣……服。”沈魚見狀拎起地上魚籃,慢吞吞解釋。
江月是擔心沈魚挎著這般厚重的衣,會累,誰成想這衣服竟如此重,如此如此重!
那更不能讓沈魚抱著了。江月嚴肅地想。
川都也有個湖,只是不如水城那般寬大,表面結了層薄冰,融化的湖面波光粼粼,帶有湖水氣息的風撲面來,江月打了個寒顫,把絨披摟得緊了些。
“魚啊,要不你還是把披風穿上吧。”
湖邊風會愈來愈大,沈魚病歇了這么久,還是得注意些。
沈魚搖頭,方才一路走過來,身上早就熱得冒了汗,季憑欄太緊張他,披風加絨,長衣也加絨,還給他套了個小紅馬褂,也有些白毛絨邊,不怪江月第一眼將他當作紅燈籠,也不曉得被誰誆著賣了整套。
硬生生將沈魚扮得像年畫上的稚童,雙頰捂熱通紅,便更像了。
兩人隨意找了塊沒有雪的空地,沈魚抽出隨身帶的小刀,拎著魚籃走到湖邊,江月哪敢讓他獨自過去,披風整理疊好放下,急急忙忙湊過去。
幾條魚分量還不小,那大哥釣魚實力不容小覷,兩人你一條我一條,很快幾條魚就被開膛破肚的躺在魚籠里,往上飛升了。
江月把手伸進冰涼湖水中,迅速攪動兩下凈手,又迅速抽出來把水往身上擦,留下幾個濕漉漉的掌印,手指凍得泛紅。
沈魚倒是習慣,他伸手放腰腹暖暖,等到自己手暖熱起來,再去握江月的,把冰冰涼涼指尖捂到相同溫度才放開。
“不……冷,火。”沈魚說。
江月十分感動,腦袋一歪又往沈魚肩頭靠,額頭抵著蹭,偷偷地嘆了一聲。
他知道沈魚要前往南疆治蠱病,可南疆路途險難又漫長,江月看著在床榻上呼吸緩淺的沈魚,原本鮮活的人,卻面無血色的無法動彈,那一瞬甚至萌生出要同他一起去南疆的想法。
什么艱難險阻,都是虛,為兄弟兩肋插刀,才是真。
自江清走后,江月獨自度過幾年幾歲,一人背著劍踏平家邊的路,直到悶頭闖江湖,遇見沈魚,江大俠覺得,再也沒有比沈魚更好的兄弟了。
那日,他久違地同江清并肩躺在一窩被褥下。
“哥……我。”江月半張臉悶在被子底下,聲音放得輕,有些飄忽,
“你想去南疆,是不是。”江清闔攏著眼,替他答。
“你沒睡!?”江月一把掀開被窩,暗里瞪著眼望過去。
江清沒理他這句話,只是伸手把被褥拽回來蓋穩壓在江月頸窩,哼笑一聲,“我是你哥,你脫褲子我就知道放什么屁。”
“我沒脫褲子!”江月羞惱道。“也沒放屁!”
江清懶得跟笨弟弟解釋,反問他,“那你要再度跟哥哥分開嗎?”
再分開……
江月沉默了,他本就為了哥哥出來闖蕩江湖,如今切實地找到了哥哥,按理來說,就該是兄弟倆一起,哥哥就是他的樹根,他是哥哥養大的果,其余的,他再也沒想過。
“江月。”
“……啊?”江月愣了愣,他已經不記得多少年江清沒有這般喊他全名了,這會聽來,竟還有些陌生……以及懷念。
“你知道哥哥當年為什么離開家里嗎。”江清問。
他年長江月五歲,也在幼時嫌過臉皺巴巴又紅通通的弟弟,他覺得丑,可是又羨慕,為此還十分不滿趴在母親懷里問。
“為什么他叫月,我叫清。”幼年江清坐在母親懷里,手指前伸戳戳剛滿月時江月的臉頰,沾了一手吐出來的新鮮口水,他嫌棄地用襁褓擦了擦指頭。
母親沒讀過書,但好學,他們村里和睦團結,想學字的隨時可以去私塾旁聽,只需交個旁聽錢,不多。
“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母親抱著江清輕拍,低聲說道。
“可是月亮大大的,掛在天上好看。”江清聽不懂母親嘴里念的詩句,只曉得月亮好看,清水不好看。
“你看,月亮總懸在高空,映在清水里彼此相融,是不是就不會分開了?”母親點了點江清撅得老高的嘴,又捏了捏。
“母親希望你們兄弟倆互相扶持,永不分離。”她歪頭挨著江清,又伸手示意相公把江月抱過來。
兩兄弟挨在一塊,鼻子眼長得一個模樣,江清似懂非懂牽著弟弟柔軟的小手。
“那你為什么還要離開家里。”江月情緒有些低落,歪身用腦袋去頂江清,“為什么……離開我。”
江月知道母親家里兄弟不大和睦,鬧了個分崩離析的下場,這才希望他們好好的,莫步前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