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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魏瀾!”她對臭名昭著的“魏太傅”有百分之一百的戒心。
只感覺下一刻他就要化身成一只大老虎將潔白無辜的長庚太子吞入腹中。
裴侍讀看上去對此一點也不吃驚,難道是他有意安排?
可他不知道永穆帝最忌諱皇子和朝堂忠臣私自會面,更不用說魏瀾這樣權傾朝野的人了。
是巧合嗎,還是魏太傅有心安排,雖然名義上他也算是長庚太子的老師,只是他就不忌憚皇帝會對此事有意見嗎?
實際上,這一切都是杞國公的授意,裴均看似不經意地引導長庚太子來到雞鳴寺,又“碰巧”遇上陪同母親來雞鳴寺上香的魏瀾。
魏瀾不信神佛,獨立艱難撫養他長大的魏母,卻侍佛極誠,不僅常捐香火錢,而且每月至少三次進佛寺叩拜。
這一次魏瀾也是受母親之邀,說近期官場是非太多,他手上沾染的血腥過重,怕有冤魂索命,日后下到黃泉,永困十八層地獄,不得脫身。
故而請百丈禪師為他誦經祈福,灑楊枝凈水,滌除業障。
以孝子之名聞名遐邇的權臣魏瀾,內心雖然不屑,但也聽任由之。
卻意外聽手下匯報,東宮眾人來訪,他自然不會把它當做純粹的意外。
會心一笑,和母親交代過只言片語,便進入后院喝茶。
不一會,故人裴均果然和魏母搭話,這也難怪,他們曾經是同窗,是舊友,當年他只不過是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御史臺小官時,裴均和楊真就曾來到過他的府邸做客。
現在事隔多年,滿頭銀發的魏母還沒有失去這一段記憶,裴均自然更不會忘。
只是他能夠出現在這里,就說明裴均已經不是二三十年前那個一心只讀圣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裴執中了。
魏瀾看著茶杯上的霧氣升騰,便決心給他一個說話的機會。
他所來也無非是為了太子,或者說是為了杞國公。
果然,裴均見他的第一句話,便是說:“太子本次前來雞鳴寺,主要是為懿惠皇后祈福。”打的是一張人情牌,舊情牌。
魏瀾已經想不起那個二十多年前驕縱明艷的少女模樣了,連滿臉胡須,一臉嚴肅站在他面前的裴均,他都覺得有些陌生,想不起他曾經少年時的模樣。
“故人已經去了天上,就不必操心凡間事了,只有我們凡間人還想著天上的故人。”
他這一句用語極為平淡的話,對裴均來說無疑是一記攻擊。
這是自然,殺伐果斷的魏太傅,又怎么會是念念不忘昔日情的小兒女呢?
但裴均也有反駁擊傷他的方法,下意識地,“秦桑你大概是記不真切了,可懷初呢,我相信你不會把他給忘了的?!?
他這句話自然有些僭越,因為魏瀾審視的目光很快落在他身上,那種漫不經心,又帶有雷霆萬鈞,令人膽顫害怕的目光。
以前裴均就領略過這種目光,所以學生時期他并不愿意親近魏瀾。
但楊真卻是個例外,楊真走在中間,一手握著他的肩,一手握著魏瀾的肩,把三個人串聯成一個整體。
直到楊真走了,他們這兩條本不應該相交的線,就各走一邊,越發距離遙遠了。
氣氛顯得沉重,裴均便自認自己失言,轉而道:“太傅也是長庚殿下名義上的老師,平時太傅忙于朝政,無暇指引,這回碰巧遇上了,下官且行前去知會一聲,他一定很樂意拜見太傅這一位老師。”
兩人的對話變成三人。
舊友之間的談論,便演變為朝堂勢力之間的角逐。
長庚太子便是先皇后沈秦桑的兒子,白嫩肥胖,五官幾乎都隨了他父親有目的那樣粗獷樸實的長相,只有眼睛有些像他的生母。
魏瀾之前的確很少留意這個沒有什么存在感的太子,倒也與傳聞相符,有一顆赤子之心,不怕生,只是一味地勤抓桌子上的瓜果吃。
裴均便替他說話道,“太子性淳,不善阿諛,不善偽飾,但對太傅卻是尊敬得緊,喜歡得緊,不知太傅是否愿意對太子這個學生,指點一二呢。”
魏瀾淡然一笑,“太子聰慧,前途坦蕩,又有陛下庇護,哪里需要擔心,更不必說指點一事。”
“天地君親師,陛下是太子的君,亦是太子的親,但總歸和師不同,能夠得蒙太傅教誨支持,長庚太子一定會受益頗多?!?
兩人你一來我一往,真心實意,想說的話,想試探的事情,全都藏在了話語中。故而說得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