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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要開始物色了,賢妃又說不行,萬一正好選到太子心儀之人怎么辦?
把桂王給氣得,大半夜帶人外出夜游,足足一天兩夜沒有回府,回來就病在床上——一半是凍的,一半是生氣生的。
賢妃自然愧疚,躲在帳縵里又偷偷哭了數夜,又派人送了不少好東西去給桂王。
桂王起初不理,后來來信索要貢綢,言語緩和不少,也是有意和母妃和好的態度。
偏偏……
賢妃放下筆,坐在那里,忽然一行淚就滾落下來。
綠袖心道不好,果然見賢妃轉去內室,坐在床邊拉下帳縵,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綠袖等她哭了半晌,熟練地遞上帕子。
“我知道他怨我,但我也只是希望他們兄弟之間、我們后宮姐妹之間,都能和和睦睦的,不生怨氣,”賢妃一邊擦淚一邊說,“若是惹了別人怨恨,誰知道又會遭來什么算計?想當初……”
說到這里她頓了頓,又轉頭掉起眼淚來。
綠袖心說,和睦有什么用?實惠才是真的,這宮里,唯有浣衣局的小宮女才沒人算計呢。
見賢妃仍只是一味哭著,半點不提之后該怎么向桂王解釋,等過后桂王發起脾氣來,她約莫又得哭上好幾天——情慟傷身,綠袖苦勸不得,只能叫人悄悄地給平國公遞了話,請他想辦法在這對母子之間調解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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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宮中,此時正是外松內緊,宮門外守備如常,待到了和安殿外,已是層層警戒,鐵甲森森。
褚熙身上還穿著常服,嘴角抿得緊緊的,一路往內室走去,連等候已久激動迎上來的李捷都沒有理會。
床榻上,皇帝雙眼緊閉,臉色慘白發青,一只露出來的手臂上扎了密密麻麻的銀針,指上有泛黑的血一滴滴流淌下來,滴落在榻邊的銀壺中。
腳步聲響起,他的手指隱約動了動,快得仿佛只是錯覺。
兩名太醫坐在一旁,都在苦思冥想,見太子進來了,當即便要起身行禮,被褚熙抬手止住。
他望著榻上的父親,上前幾步又頓住,沒有轉頭,輕輕地問:“這是怎么回事?”
李捷眼眶泛紅:“回殿下,太醫說,這是舊疾所致。陛下少時中過毒,當時余毒未清,一直存于體內,日久天長,越積越深,又兼陛下前幾日感了風寒,體弱氣虛,邪毒驟然反噬……如今……”
緩了緩,又道:“請殿下隨奴婢到無人處,奴婢有東西要交給殿下?!?
他說的堅持,褚熙看了眼太醫的方向,又看了眼父親,還是慢慢抬腳跟他去了偏殿。
一到殿內,李捷當即跪下,從懷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明黃的圣旨,雙手捧起。見太子怔怔地沒有接,他哽咽著:“陛下昏迷前,堅持寫下了這道旨意,讓奴婢務必交到殿下手里……”
圣旨展開,上面用工整的楷書寫著:“……太子六歲監國,仁孝智深,德孚宇宙……今傳位于皇太子褚熙……”
褚熙被那句“傳位于皇太子褚熙”刺痛了眼睛,一語不發,將它重新放回李捷手上,頭也不回地去了內殿。
皇帝迷迷蒙蒙中聽到了太子的聲音。
那聲音很近,又似乎很遠。
他在朦朧中感到一陣安心,又忽而想到,太子還那么年輕,被人欺負了怎么辦?自己還有很多很多沒來得及交代的叮囑,甚至沒能再看他一眼……
被這個令人惶恐的念頭支撐著,皇帝掙扎著睜開眼。
“爹爹!”太子第一時間發現了,停下和太醫的交流,快步來到榻邊。
皇帝沒有焦點的眼神看見太子,驟然有了光。
他張開嘴,聲音嘶啞,仍斷斷續續地說著:“以后……不要對大臣們太寬縱……世家,要分而治之,不要逼得太急,也不要置之不理……藩王,也只是臣,該廢、就廢……要,照顧好自己……”
一滴淚落在他的手背上,滾燙滾燙。
皇帝的手顫了顫,望著眼前淚流滿面的孩子,一時心痛如絞,想抬手替他擦去眼淚,一時又堅持說完了最后一句,“還有……將,胡鳳卿,賜死……聽話。”
最后兩個字說完,再也支撐不住,闔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