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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上司并州刺史也警告他,蔡韞若識趣,他就為他舉薦,若不識趣……
溫城的世家盧氏是并州盧氏的分支,而并州盧氏又和并州刺史是姻親關系,其中關系錯綜復雜,并州刺史只要一句話,蔡韞就借不到一粒糧。
甚至他都不需要怎么刻意刁難,只要輕輕問一句,溫城糧庫的糧呢?丟了?誰能證明?且待我派人調查調查再說。
屋漏偏逢連夜雨,冀州征兵,并州按例要出一半,分配到溫城,蔡韞得交出兩千青壯。
那么,征走了這兩千人,今年修渠的勞役怎么辦,明年的春耕又該怎么辦?
好友葉復勸他,這種情況誰也無法,不如先和世家應付一番,用他們的糧填了糧庫去賑災,再想辦法調回京都——如此不誤百姓,也不損官聲仕途,豈不兩便?
可他走了,過去的努力就都付諸流水,溫城的百姓未必能再等來一個蔡韞。
蔡韞并不強抗,和各方周旋的同時,一邊請葉復上疏為他請來天使,一邊派親信私下調查糧庫調包一案。
所有人都在等待。
世家等著蔡韞妥協,成王等著蔡韞松口,而蔡韞在等那個破局的機會。
但他沒有想到,他等來的卻是太子親自駕臨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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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長史匆匆傳過庭院的時候,成王世子正騎在一個小孩身上,揮著鞭子,逼他向前爬行。
他起初還以為那個孩子是哪個奴仆之子,不以為意,后來察覺不對,再去細看才發現,那居然也是成王的兒子,是府中的二公子!
長史忙令周圍的仆役上前將兩人分開,看他們不情不愿的樣子微微皺眉,嘆口氣,沒有去看地上鼻青臉腫的二公子,而是蹲下身,溫聲勸世子說:“世子,您是長兄,不該這樣欺負兄弟,若是傳出去了,于殿下、齊妃,都名聲有損。”
剛滿六歲的世子不情不愿地應了,叫人拖著二公子回自己的院子里。二公子抬起黑黢黢的眼睛望了長史一眼,又沒什么生氣地垂下了頭。
這次,長史就當什么也不知道了,重新邁開步子去尋成王。
成王正在水榭中攜美取樂,喝的半醉,模樣很不成體統。得知長史求見,他倒是頗為重視,遣走了姬妾,又重新整理衣裳,端坐著讓人請長史進來。
長史行禮后坐下,先不急著說正題,而是委婉地勸成王教育世子。
誰知成王眉頭抽了抽,斷然道:“定是那個小畜生不敬長兄!先生不必管,我如今也懶得理會了。”
他一副不耐煩的模樣,連理由也不打算多問,外人若見了,定會以為他與二公子是什么世仇而非父子。
可實際上,誰能想到,就在幾年前,二公子的生母還是他最愛的女子——那是前任章城太守之女,才華橫溢,美貌絕倫。
數年前,前任章城太守身為章城齊氏家主的弟子,卻與老師反目成仇,為求庇護,把自己的女兒送與成王為妾。而齊家通過長史從中周旋,也把自己的女兒嫁給成王做側妃。
彼時成王喜愛妾而冷側妃,可他到底需要倚仗齊氏等本地世族,不知不覺甚至變成仰世家鼻息過日子——便也只能縱著齊妃,甚至明知她把自己的愛妾凌虐致死也沒有懲罰。
愛妾死時,成王也掉了兩滴眼淚,還吩咐人好好安葬,又難得對側妃發了火。但也只是如此了,后來二人還是重修于好,連正妃都退了一射之地。
成王不喜爭吵,起初知道世子欺負二公子時還說過他幾句,之后齊妃就同他大吵大鬧,又細數二公子的不好之處,甚至叫人來偷偷向他告密,二公子私下怨父久矣!
成王心里就涼了,對這個兒子也漸漸生出了厭惡之心,懶得理會。
他覺得自己太苦了,有這樣不孝的兒子卻不敢張揚,明明是天潢貴胄,皇帝的親兒子,卻早早就藩受制于世家,王妃都不敢太親近,每年還要數著錢過日子!
別人都有心疼他們的母妃——噢,太子倒是沒有,但皇帝對他是親爹,對他們就完全是后爹養的——只有成王沒有,他不僅收不到來自養母的補貼,每還要倒往宮里送東西,養母回給他的則是一些不值錢的手工物件。
好不容易攢了點錢想去隔壁買點地吧,又碰上一個硬骨頭太守不肯讓步,成王簡直苦到心里了。
“先生,你今日來,可是蔡韞終于松口了?”成王迫不及待地問道。
長史笑道:“八九不離十了,蔡韞骨頭再硬,只要他變不出糧來,就總是要退讓的。”
成王喜道:“好!”又想起什么,收了喜色,裝著嘆息道,“若非為了世子,我也不必籌謀這些小利。”
長史正色道:“田地乃是萬世不易之根基,豈是小利?倒是殿下別忘了,買了田之后,別的還無妨,給那位大人的分潤卻不能少。”
手指了指北邊。
成王咬牙,只覺肉疼,恨恨道:“他算什么大人,不過一個宦官罷了!仗著父皇的旨,在藩地上作威作福,日子倒比本王還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