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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金發柔軟蓬松,會令人聯想到甜美的蜂蜜、金色的麥田與午后慵懶的陽光。這柔和的色調在很大程度上中和了那雙異色瞳帶來的非人感。
一眼看去,會先注意到他溫暖的發色與親切的笑容。而那雙奇異的眼睛,非但無損其美,反而是造物主的神來一筆。
“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你?”溫笛遲疑地開口。
她的記憶力也不錯,如果真的見過這樣一雙有特色的眼睛,不可能認不出來。
“太好了,您有印象?”他眼睛一亮,“那天您在廣場表演魔術,我也在場。還參與了‘三季四季’的硬幣魔術——就是被一個埃及小孩打斷的那次。”
溫笛這才想起,當時那位觀眾左眼戴著眼罩,難怪她沒有立即認出這雙特別的眼睛。
“噢,您有什么事嗎?”
沒想到這句話才問出口,青年立刻露出一副難過的表情來,他頗為可憐地說:“我遵從德爾斐神廟中阿波羅的神諭,前來雅典尋找我的母親。”
溫笛心頭一跳——他有這樣一雙讓人過目不忘的眼睛,那么他說的母親,會是梅麗莎嗎?
“多番打聽之下,才找到這里。”他垂下濃密的睫毛,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只是沒想到,母親已經離開了……”
溫笛心軟了下來,輕聲問:“你的名字是……?”
“墨丘利。”他清晰地答道,“墨丘利,這是我的名字。”
面前這位不速之客那異于常人的瞳色、“墨”這個發音開頭的名字……已經讓溫笛已經相信了七八分。
于是溫笛試探著問:“或許,您可以向我描述一下更多關于您的母親的細節嗎?”
“當然可以,我的母親梅麗莎是個不幸的人——而她的不幸,又是由我帶來的。”說到這里,墨丘利的臉上露出了深刻的痛苦。
“我有三位哥哥、兩位姐姐,他們個個健康強壯。一直到我的出生,讓母親遭受了莫大的痛苦——因為我的眼睛是如此不祥。”
他抬手,輕輕撫摸自己的左眼:“我的左眼,被說是普魯托的使者才會擁有的眼睛。”
在古希臘,“左”是不吉利的,比如對左手的諱稱就是“好的手”。
同樣的道理,人們在談話中也會稱呼復仇三女神為“歐墨尼得斯”,其含義就是“善良仁慈的人”;而冥王哈迪斯則被稱作“普魯托”,意為“富有的人”——目的都是避免直言其名而招致厄運。
而這位青年的左眼,如同被陰翳籠罩的銀灰色,的確會讓人聯想到冥河與地底的亡靈。
“為了我,母親忍受著來自父親的暴力與家族的輕蔑……那陣子,我已經預感到她會離開。所以,我非常感謝您,在她最后的時光里給予她溫暖。”
想起已經辭世的梅麗莎,溫笛有些難過,她輕聲問道:“那么,你要去看望一下梅麗莎阿姨嗎?”
“如果可以的話。”墨丘利彬彬有禮地回答道,“麻煩您了。”
“我把小狗先帶進家里,再去拿一點酒和蜂蜜,稍等我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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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希臘的絕大部分地區,實行的都是土葬制度。但在雅典城邦,流行的是與現代類似的火葬制:將遺體放在柴堆上焚燒,之后收集骨灰與遺骸,放入一個陶甕中。1
最后,骨灰甕會被埋入地下,立碑以示紀念。
這并不是溫笛一個人就能做到的事情——她穿越到這里也不到一年時間,對這些風俗習慣并不了解。全靠在雅典城中的外邦人互助社群,梅麗莎才得以有一個體面而順利的告別。
溫笛從家里拿了幾罐蜂蜜和葡萄酒,裝在籃子里,對著等待在門外的墨丘利說:“好了,我們走吧。”
“我為自己的突然打擾感到十分抱歉,還勞煩您準備這些,實在過意不去。”墨丘利誠懇地說。
“不,這是我應該做的。梅麗莎阿姨幫了我很多。”溫笛笑了笑,“她在離開之前,一直都記掛著你——而你聽從德爾斐的阿波羅神諭,千里迢迢來到這里,一定都是神的旨意。”
“沒錯,這都是神的意思。”墨丘利肯定地說。
雅典的墓地在于城墻之外,沿著通往城邦的道路分布。
溫笛帶著墨丘利來到了梅麗莎的墓前,兩個人一同用蜂蜜與葡萄酒祭拜了亡靈之后,她便留下墨丘利一個人與自己的母親說話了。
她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她開始擔憂之后墨丘利的行動——他是準備直接啟程回家,還是要在雅典逗留一會兒呢?
她不是很想一個人走夜路啊……特別還是在墓群中。
過了一會兒,墨丘利帶著空掉的陶罐找到了溫笛。
他的腦袋垂了下來,眼眶和鼻頭都有些泛紅,顯然是為沒能見到母親最后一面而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