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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與阿波羅商議好了對策之后，赫爾墨斯懷著一種復(fù)雜的心情飛向了庫勒涅山。

他既想快些見到邁亞，又恨不得這條路永遠(yuǎn)走不到盡頭，庫勒涅山是他誕生的地方， 也是他最為熟悉的地方。

赫爾墨斯走進(jìn)了這座被藤蔓與鮮花所裝飾環(huán)繞的洞府，洞壁上鑲嵌的寶石散發(fā)著柔和的光芒，將整個空間映照得溫暖而安寧。

他的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下來。

空氣中彌漫著母親身上的香氣，那氣味讓赫爾墨斯一瞬間覺得自己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剛從襁褓中爬出來的、睜著好奇的眼睛打量這個世界的嬰兒。

而美發(fā)的女神邁亞此刻正躺在床榻上閉眼休息。

赫爾墨斯緩步走上前，他半跪在床邊，神袍曳地，然后輕輕地握住了母親的手。

邁亞察覺到了自己兒子的氣息， 慢慢睜開了眼睛。

“母親，我敬愛的母親邁亞， 我對您感到萬分抱歉。”赫爾墨斯如同剛出生的嬰兒一般伏下身， 進(jìn)入了母親邁亞的懷抱之中。

“怎么了，赫爾墨斯？”邁亞問他。

“我……計(jì)劃歸還宙斯賜予我的神器，有翼帽、飛芒鞋。”赫爾墨斯回答說。

“這可真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赫爾墨斯。”邁亞說道。

赫爾墨斯垂下了腦袋：“是的。”

“有翼帽讓你能夠在天空中自由翱翔；飛芒鞋使你能夠在大地上來去如風(fēng)。而這兩樣?xùn)|西連同它們所象征的神位與權(quán)力，都是你赫爾墨斯作為奧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所擁有的榮耀。”

邁亞向赫爾墨斯求證：“你為什么要放棄這份尊榮呢？”

“我曾經(jīng)在嬰孩時期就向您許諾，我會讓你我享有與阿波羅和他的母親勒托同等的供奉——我們會有宏偉的神廟、絡(luò)繹不絕的信徒、被世人傳頌的名號，我會讓所有凡人與神明知道，邁亞之子赫爾墨斯是如何深愛并尊敬著他的母親。”

“但是或許我并不能繼續(xù)實(shí)現(xiàn)這份榮光了。”

邁亞摸了摸赫爾墨斯的后腦勺，她接話：“為什么呢？”

“因?yàn)槟恢堑膬鹤颖粣矍闆_昏了頭腦，或許此時他正謀劃著一樁蠢事，一樁足以讓他失去神位、流放冥河九年的蠢事，并且這或許會使您永遠(yuǎn)無法見到自己的孩子。”

邁亞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懷中的兒子，等待他將剩下的話說完。

邁亞當(dāng)然知道溫笛的存在，赫爾墨斯從未向她隱瞞過任何事，包括那個凡人女子如何闖進(jìn)他的生命，如何讓他第一次體會到何為患得患失，又是如何在他交出了永恒的權(quán)利之時選擇了拒絕。

所以當(dāng)赫爾墨斯說到這里時，邁亞已經(jīng)知道到他想要做什么了——她畢竟是養(yǎng)育了赫爾墨斯的母親，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甚至比赫爾墨斯自己還要了解他。

于是邁亞輕輕地拍了拍赫爾墨斯的背。

這位女神如此輕柔的拍背動作此刻卻仿佛有千鈞重，赫爾墨斯覺得自己的背都要塌下去了，他咬咬牙，將額頭抵在母親的膝上，繼續(xù)說道：

“……但這便是我的決定，因此我必須向您告別——或許在這之后，我會沒有更多的力量回來看您。”

“你何必自責(zé)？我光榮的孩子。”勒托撫摸著懷中赫爾墨斯柔軟的頭發(fā)，那觸感讓她想起他還是個嬰兒時的模樣。

那時候赫爾墨斯才誕生不到一天，就已經(jīng)展現(xiàn)出了與眾不同的狡黠與聰慧，他爬出搖籃、偷走了阿波羅的牛群，然后又若無其事地回來，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連世人都知道我們母子之間深厚的感情。”

“人類舉辦赫爾邁婭競技會來紀(jì)念你，每一個參賽的年輕人都在賽場上呼喊著你的名字，而與此同時他們也不會忘記呼喚我的名字。因?yàn)樵谒腥诵闹校諣柲古c邁亞是一體的、是不可分割的。”1

“你的榮耀便是我的榮耀，你的快樂便是我的快樂，這一點(diǎn)從未改變過。”

邁亞頓了頓，手指從赫爾墨斯的發(fā)間滑到他的臉頰上，輕輕捧起他的臉，讓他與自己對視。

“因此，你又如何能假定我不會理解你、支持你？”邁亞的聲音平靜而溫柔，沒有絲毫責(zé)備的意味，“難道我這個做母親的，會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畫地為牢，在永恒的生命里日復(fù)一日地咀嚼著遺憾與不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