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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賊則盡數收監,候秋后問斬。
此案了結,揚州百姓爭相傳頌沈家少主智勇雙全,沈家聲望愈發顯赫。
待一切處置妥當,已是月上中天,清輝灑地。
沈如瀾踏著清冷夜色回到沈府,卻見臨湖別院依舊亮著暖黃燈火,在寒夜里顯得格外溫暖,猶如指引歸途的明燈。
窗紙上映出一個窈窕的身影,正在來回踱步,顯是等候多時。
蘇墨卿聞聲迎出,見她歸來急忙上前相助。當纖指觸到她肩頭已經凝血的擦傷時,她的眼眶倏然泛紅,聲音里帶著哽咽:“受了傷怎么也不知會一聲?這般不愛惜自己......若是感染了風寒,或是傷口惡化,可如何是好?”
沈如瀾輕笑,伸手揉了揉她如云青絲,動作輕柔:“不過些許皮外傷,何必驚動你。”說著從貼身處取出那枚繡著并蒂蓮的平安符,玉穗尚帶著體溫,“你瞧,有你繡的平安符護著,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蘇墨卿破涕為笑,轉身取來金瘡藥和白絹。燭光搖曳,映照著她專注的側顏,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她先是用溫水輕輕擦洗傷口,然后又取來上好的金瘡藥,小心翼翼地敷上。每一個動作都極盡輕柔,仿佛對待稀世珍寶。
沈如瀾凝視著她,但見燭光在她細膩的肌膚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額前幾縷碎發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心中涌起萬千柔情,忍不住伸手握住她忙碌的纖指:“有卿如此,別無所求。”
蘇墨卿雙頰緋紅,輕聲道:“我別無他求,唯愿君平安。”說著,繼續為她包扎傷口,指尖不經意間觸到她的掌心,兩人俱是一顫。
窗外寒風依舊呼嘯,屋內卻溫暖如春。
這一刻,什么權勢斗爭,什么陰謀詭計,都顯得那么遙遠。唯有眼前人指尖的溫度,真實得讓人心顫。
不知過了多久,傷口終于包扎妥當。
蘇墨卿仔細地將金瘡藥收好,又為沈如瀾斟上一杯熱茶。
茶煙裊裊升起,氤氳了兩人之間的視線,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這世間最珍貴的,莫過于風雪夜歸時,始終有一盞燈為你而明,有一人為你守候,將所有的牽掛與擔憂,都化作指尖最溫柔的觸碰。
縱使外面冰天雪地,只要有此溫情相伴,便是人間至暖。
第29章 京中來客
乾隆二十四年,春。
揚州城浸潤在一片氤氳水汽與爛漫春色之中。
運河兩岸的桃花開得恣意張揚,粉白花瓣如云似霞,漫過東關街濕漉漉的青石板路,隨風飄入沿街店鋪的屋檐下,綴在往來行人的肩頭。
幾場淅淅瀝瀝的春雨過后,臨湖別院的竹籬笆上纏滿了密密匝匝的花枝,遠遠望去,好似一道流動的花溪,在午后暖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蘇墨卿正蹲在廊下,小心翼翼地將沈如瀾從廣州帶回的西洋花種埋進青陶盆中。她纖細的指尖沾著濕潤的泥土,神情專注地按壓著每一處松軟的土壤,仿佛在呵護什么稀世珍寶。
春日的暖風穿過庭院,拂動她素雅的月白裙裾,幾瓣桃花悄然落在她的發間,她卻渾然不覺。
“這西洋花種據說能開出藍紫色的花朵,若是真能種活,待到夏日,咱們這院子定會添幾分異域風情。”她輕聲自語,唇角微微上揚。
就在她準備為花種澆水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管家沈福略顯慌亂的聲音隔著竹籬傳來:“蘇姑娘,門外來了位京中派來的差官,儀仗頗為隆重,說是內務府新上任的采辦主事,姓溫,要見少爺,還特意提到了您。”
蘇墨卿手中的花鏟頓了頓,在陶盆邊緣碰出一聲輕響。內務府主事?自去年赫主事因貪腐事發被革職查辦后,沈家與內務府便極少往來,即便有公務交接,也多是通過書信或下級官員辦理。此刻突然有京官親自到訪,還特意提及她這個與官場毫無瓜葛的畫師,實在蹊蹺。
她擦了擦手上的泥漬,剛要起身,便見沈如瀾已從外院快步走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寶藍色纏枝蓮紋暗花緞長衫,外罩一件玄色貢緞對襟馬褂,馬褂胸前以蘇繡技法精致地繡著連綿的云蝠紋。腰間束著青玉扣帶,還別致地懸了一枚水頭極足的翡翠翎管。只是那馬褂與長衫的下擺上,沾了幾片粉嫩的桃花瓣,透出幾分與這身精心打扮不相符的倉促,一望便知是步履急切,未曾留意沿途花枝。
她俊朗的臉上帶著幾分少見的凝重,眉頭微蹙,眼中藏著難以掩飾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