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壹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金公公盯著她看了片刻,眼神陰鷙,像是要將她的心思看穿。過了許久,他才忽然直起身,拍了拍手,干笑兩聲:“好,好一個‘雍容威儀,睥睨天下’!姑娘果然是個聰明人,那咱家就等著瞧姑娘的妙筆了。”他甩了甩手中的拂塵,拂塵上的馬尾掃過畫案,帶起一點墨點,落在絹本的空白處,像是一個無聲的警告。
“對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補充道,“溫主事托咱家給姑娘帶句話——‘宮中規矩大,一步踏錯,可是萬劫不復’。姑娘是聰明人,想必知道該怎么做,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不再看蘇墨卿一眼,帶著身后的小太監,揚長而去。殿門被“哐當”一聲關上,留下滿室的寂靜,以及空氣中殘留的、屬于金公公身上的那股刺鼻熏香。
蘇墨卿僵立在原地,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才緩緩松開攥緊的拳頭,掌心已留下幾道深深的指甲印。后背的冷汗浸濕了襦裙,貼在肌膚上,冰涼刺骨。
她走到畫案前,看著那道被金公公故意留下的指印,以及空白的鳳目,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這深宮之中,果然步步驚心。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窗外是一方四四方方的天空,幾株翠竹在風中搖曳,卻掙脫不了宮墻的束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帶著秋日的微涼,讓她紛亂的思緒稍稍平靜。胸前的翡翠玉佩貼著肌膚,那是沈如瀾臨行前給她的,說是能保平安。此刻,玉佩傳來一絲沁人的涼意,卻奇異地讓她安定下來。
“蘭生幽谷,不畏風雪,雖處逆境,不改其志。”沈如瀾的信中,曾這樣寫道。
是啊,她不能慌,更不能屈服。若是此刻退縮,不僅會辜負沈如瀾的信任,更會讓溫世昌一黨得寸進尺,到時候,后果不堪設想。
當晚,蘇墨卿以“點睛需靜心構思,恐被打擾”為由,屏退了桃兒,獨自留在殿中。
殿內只點了一盞燭火,昏黃的光暈籠罩著畫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到妝奩前,取出沈如瀾送的那盒胭脂——那盒胭脂色澤明艷,她卻從未用過,只因沈如瀾說過,“危難時,此物可助你脫身”。
她指尖在胭脂盒的底部輕輕摸索,果然觸到一絲極細微的凸起,像是被刻意打磨過的痕跡。
她取下發間的銀簪,小心地插入凸起處,輕輕一撬,“咔噠”一聲輕響,胭脂盒的底部竟緩緩打開,露出一個小小的夾層。
夾層里,除了之前那張寫著“萬事小心”的紙條,還放著一小卷薄如蟬翼的桑皮紙,卷得極為緊實。
蘇墨卿心中一動,連忙將桑皮紙展開。紙上是沈如瀾用極細的狼毫筆寫下的密信,字跡潦草,筆畫間帶著幾分倉促,顯然是匆忙間寫成,卻字字清晰,重若千斤:
“溫世昌與宮內金姓公公勾結,欲借《百鳥朝鳳圖》構陷于你,或以‘鳳目不敬’為名,或栽贓畫作暗含反意。彼若逼你甚緊,可假意示弱拖延,或暫時應承,切不可硬碰硬,一切以保全自身為首要。京中城西已備好別院,林瀟隨時待命,可接應你脫身。萬事務必小心,切勿沖動,我已在揚州設法周旋,定會護你周全。”
看完信,蘇墨卿的眼眶微微發熱。原來,沈如瀾早已料到溫世昌會有此一招,提前為她鋪好了后路。那潦草的字跡里,藏著她看不見的擔憂與謀劃,讓她原本孤單無援的心,瞬間被一股暖流填滿。
她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火苗舔舐著紙角,看著它一點點蜷曲、焦黑,最后化為一縷灰燼,散落在銅制的燭臺上。
灰燼隨風飄散,像是將所有的恐懼與不安都帶走了。
她重新站直身體,眼神漸漸變得堅定——她不是一個人在戰斗,如瀾在遠方為她謀劃,林瀟在京城為她接應,她沒有理由退縮。
她轉身走回畫案前,燭火的光暈落在那只待點睛的鳳凰上,鳳首高昂,仿佛在等待著賦予靈魂的那一刻。
蘇墨卿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絹本的質地,指尖傳來細膩的觸感。她的目光從鳳凰的冠羽移到尾羽,最后定格在那片空白的鳳目上。
既然退無可退,那便迎難而上。
她重新研墨,墨塊在硯臺中緩緩轉動,松煙墨的香氣彌漫開來,帶著一股沉靜的力量。
這一次,她研的不僅是墨,更是自己全部的勇氣與智慧。
她要在這看似無解的困局中,尋一條生路;要在這深宮的權力漩渦里,用一支畫筆,為自己,也為沈如瀾,殺出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