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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舟!晚舟!看著我!”宋歸路的聲音在顫抖,“別睡!看著我!”
林晚舟想說話,想問她怎么找到這里的,但喉嚨里發不出聲音。她只能看著宋歸路,看著她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砸在自己手背上,和鮮血混在一起。
然后,更多的人涌進房間。
她的父母,父親鐵青著臉,母親捂著嘴在哭。宋歸路的父母,溫教授還是那么優雅,但臉色蒼白;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應該是宋歸路的父親,眉頭緊鎖。
“叫救護車!”宋歸路嘶吼,“快!”
有人打電話。房間里一片混亂。林晚舟感覺到宋歸路在撕床單,用布條緊緊捆住她的手腕。血還在滲,但速度慢了一些。
“晚舟,撐住。”宋歸路跪在床邊,握著她的手,額頭抵著她的手背,“求你了,撐住。我們還有很多事沒做,很多地方沒去,很多詩沒寫……你不能這樣離開我。”
她的聲音哽咽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從破碎的心肺里擠出來。
林晚舟想說“對不起”,想說“我不值得”,但意識像退潮的海水,迅速抽離。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形,宋歸路的臉漸漸模糊,父母的臉漸漸模糊,所有人的臉都融化成一片晃動的光斑。
最后,黑暗徹底降臨。
黑暗中,時間失去了意義。
林晚舟感覺自己在下沉,沉向一片溫暖而柔軟的黑暗。沒有痛,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安寧的虛無。
然后,光來了。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種朦朧的、晨曦般的光。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熟悉的走廊里。
楓林中學的走廊。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里有粉筆灰和消毒水的味道,遠處傳來早讀課的讀書聲。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穿著那套她最喜歡的米色針織衫和深藍色半身裙,手里拿著語文課本和教案。手腕上干干凈凈,沒有任何傷痕。
這是……三年前?
她茫然地往前走,經過一間間教室。學生們坐在里面,朗朗的讀書聲此起彼伏。經過初三(七)班時,她下意識地停住腳步——那是她帶的班。
教室里,學生們正在晨讀。班長在領讀《岳陽樓記》,聲音清脆有力。后排幾個調皮男生在偷偷傳紙條,被她一眼瞪過去,立刻坐直了。
是的,她和宋歸路的一切,要從三年前說起。。。。。。
第4章 大霧彌漫
霧起時分
晨霧如一道洗不掉的哀傷,稠密地籠罩著校園。林晚舟剛結束早讀,喉嚨干得像要裂開,她握著水杯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昨夜又失眠了。那些被她用長袖精心遮掩的舊痕,在衣料下隱隱發燙,像在提醒她什么。
水還沒送到唇邊,一只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帶著不由分說的急切。
“林老師,過來一下。”周□□老師的聲音壓得極低,那張總是從容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林晚舟從未見過的驚惶。
林晚舟的心猛地一沉。是哪個學生出事了?這是她疲憊大腦里唯一能產生的念頭。
走廊拐角處,周□□松開手,卻把臉湊得更近,幾乎要貼到林晚舟耳邊:“出事了。小學部的莫平平老師,她……跳下去了。就在宿舍樓。人當場就沒了。”
空氣凝固了。
林晚舟感到手中的水杯在晃動,水面泛起細密的波紋。晨霧似乎鉆進了她的肺里,呼吸變得艱難。遠處操場上學生的喧鬧聲、廣播里晨檢的通知,所有聲音都在這一刻褪去,只剩下一種巨大的、嗡鳴般的寂靜。
原來,清晨宿舍樓下那刺眼的黃色警戒線,校長們罕見的集體現身,還有微信群里那條機械的“請各位老師接龍簽到”——都是為了祭奠一個如此決絕的告別。
一個靈魂,就在她渾然不覺時,沉入了永恒的黑夜。
“聽說才畢業沒多久……遺書里寫,不愿當班主任。”周□□的聲音更低了,成了氣音,卻每個字都像冰錐扎進林晚舟的耳朵,“德育處的章主任,一早就被帶走去問話了。說是莫平平的父母鬧得厲害,要求徹查她生前的工作壓力……”
林晚舟的手指收緊,指甲陷進掌心。她想起自己去年秋天,也是這樣一個霧天,她將甲狀腺中期的診斷書放在德育處章主任桌上,聲音干澀:“主任,醫生建議靜養。班主任工作強度太大,我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