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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述的呼吸似乎滯了一下。
“是有個意向項目,還在前期溝通。”他語速如常,“怎么,你想以基金會的名義過去?”
“嗯。”宋歸路看著窗外連綿的雨絲,“這樣不會太突兀。就說……去考察合并項目的可行性,順便了解當地教育需求。幫我安排一下,越快越好。”
“……好。”歐陽述頓了頓,“我盡快聯系。但歸路,那邊路不好走,條件也差,你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去。”宋歸路說,“你陪我一起。你是基金會負責人,更合適。”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久到宋歸路以為信號斷了。
“歐陽?”
“我在。”歐陽述的聲音傳來,聽不出情緒,“行,我安排。大概……三天后能成行。你先好好休息,別自己開車亂跑。”
“謝謝你,歐陽。”宋歸路真心實意地說。
掛斷電話,她重新看向電腦屏幕。那張月下遠山圖,那幾點微弱的燈光,像黑暗中的燈塔,指引著方向。
晚舟,等我。
歐陽述站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被雨水浸透的城市夜景。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示著剛剛結束的通話記錄。
他站了很久,然后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灼燒般的刺激。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宋歸路太聰明,也太了解林晚舟。那些看似隨意的照片和文字,在她眼里,全是線索。
云溪鎮。
她竟然真的找到了方向。
歐陽述拿起手機,翻出一個沒有存儲姓名、卻爛熟于心的號碼。那是縣教育局杜副局長的私人電話。
電話接通,杜副局長顯然已經睡了,聲音帶著困意:“喂?哪位?”
“杜局長,是我,歐陽述。”
“歐陽先生?”杜副局長的聲音立刻清醒了,“這么晚,有什么急事嗎?”
“關于云溪村小合并項目,有個新情況。”歐陽述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基金會這邊決定,除了資助硬件和食宿,還想增加一項‘師資穩定計劃’。”
“師資穩定?”李副局長顯然很感興趣,“具體是?”
“我們和幾家合作企業談好了,以基金會和企業的聯合名義,與合并后學校的部分代課教師簽訂長期聘用合同。”歐陽述不緊不慢地說,“提供有競爭力的薪酬、社保,甚至未來的職業發展通道。名額……初步定每個被合并的學校,可以有一個名額。作為試點,如果效果好,再推廣。”
“一個名額?”杜副局長有些失望,“太少了啊,歐陽先生。我們這邊好幾個老師都……”
“杜局長,試點嘛,總要謹慎。”歐陽述打斷他,“而且,這個名額有明確要求——必須是現在就在崗、教學成績突出、學生和家長認可度高、并且愿意長期扎根基層的老師。”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建議,人選由學校內部推薦,教育局審核。但最終決定權,在我們基金會。畢竟,錢和資源是我們出的。”
杜副局長沉默了片刻。一個長期合同,對于這些山區老師來說,誘惑力太大了。這意味著穩定,意味著保障,意味著不用再擔心明天會不會失業。
“我明白了。”李副局長說,“我會跟陳校長溝通。不過歐陽先生,您突然提出這個……是有什么原因嗎?”
歐陽述笑了笑:“沒什么特別原因。只是我們基金會近期戰略調整,更注重‘人’的投資。優秀的老師,才是教育質量的根本保障。”
又客套了幾句,掛斷電話。
歐陽述放下手機,走到書房,打開電腦里那個加密文件夾。里面是云溪村小所有老師的基本信息。
陳校長,年紀太大,即將退休,不在考慮范圍。
李從禮,二十七歲,大學本科,在云溪三年,深受學生愛戴,教學扎實。
林晚舟,三十歲,代課老師,教學方式新穎,學生進步明顯,但……身份敏感,來路不明,隨時可能離開。
他的手指在“李從禮”的名字上輕輕敲了敲。
就是他了。
善良如林晚舟,如果知道自己和一個更需要這份穩定、更值得這份保障的年輕老師競爭同一個名額,她會怎么做?
她會退出。
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