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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機會留給李從禮,然后自己默默離開,去下一個需要她的地方。
這就是林晚舟。那個總把別人放在自己前面,總覺得自己“不配”得到好東西的傻子。
歐陽述關掉文件,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對不起,晚舟。
但這是為了保護你,也是為了……給我自己一個機會。
云溪村小的會議室里,氣氛凝重。
陳校長、李從禮、林晚舟,三個人坐在破舊的長桌前。桌上攤著縣教育局剛發下來的文件,白紙黑字,寫著“共生教育基金會師資穩定計劃(試點)”。
“一個名額。”王校長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睛,“長期合同,五險一金,工資是現在的三倍。條件是……必須承諾在合并后的學校至少服務五年?!?
李從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他的嘴唇抿得緊緊的,能看出內心的掙扎。
林晚舟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文件上那個“壹”字上。一個名額。三選一。
不,實際上是二選一。陳校長年紀大了,合并后大概率會退休,不會競爭這個。
那就是她和李從禮。
“教育局的意思是,”陳校長嘆了口氣,“讓我們內部先商量,拿出個推薦意見。但最終決定權在基金會那邊?!?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窗外的陽光很好,透過糊著報紙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孩子們課間的嬉鬧聲,更襯得室內的寂靜壓抑。
“林老師,”李從禮忽然抬起頭,聲音有些干澀,“這個名額……應該給你。”
林晚舟愣住了。
“你教學好,孩子們喜歡你,你教的詩歌……連教育局的領導都夸。”李從禮語速很快,像怕自己后悔,“而且你……你更需要穩定。我年輕,還能熬?!?
“從禮……”林晚舟想說什么,卻被李從禮打斷。
“真的,林老師。”他看著她,眼神真誠而堅定,“你這一個多月做的,比我三年做的都多。你讓這些孩子敢說話,敢寫詩,敢做夢。你值得?!?
林晚舟的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發不出聲音。她看著李從禮年輕而誠摯的臉,看著陳校長花白的頭發和深深的皺紋,心里涌起一股尖銳的疼痛。
是啊,她“值得”。
但李從禮就不值得嗎?他在這個深山守了三年,用自己最好的青春陪伴這些孩子。他本可以像其他年輕人一樣,去城市,找一份更體面、報酬更高的工作。但他留下了。
而且……她真的能“長期服務”嗎?她身上背著那么多過去,那么多未解的結。宋歸路還在找她,父母可能永遠不會原諒她,網絡上的風暴雖然暫時平息,但誰知道哪天會不會再次掀起?
她是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怎么能把這樣一個珍貴的機會,綁在自己身上?
“不?!绷滞碇劢K于開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從禮,這個名額是你的。”
李從禮和陳校長都看向她。
“我……只是代課老師。”林晚舟扯出一個微笑,“我隨時可能走。而且,我年紀大了,對長期合同的興趣沒那么大。你還年輕,需要這份穩定,需要這個平臺。你留在云溪,對孩子們更好?!?
“可是林老師……”
“別說了。”林晚舟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我已經決定了。推薦李從禮老師。如果基金會那邊問起,就說……是我自愿放棄的。”
她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單薄,肩膀微微下垂,透著一股深沉的疲憊。
李從禮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卻被陳校長按住了手。老校長沖他搖了搖頭,眼神復雜地看著林晚舟的背影。
“林老師,”陳校長開口,聲音沙啞,“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林晚舟沒有回頭,“我本來……也只是暫住?,F在學校合并,孩子們有了更好的去處,李老師也有了保障。我……也該走了?!?
“走去哪兒?”李從禮忍不住問。
“不知道?!绷滞碇劭粗巴膺B綿的青山,聲音飄忽,“總有需要老師的地方?!?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墻上那面老式掛鐘,發出單調的“滴答”聲,像在倒數離別的時刻。
三天后,兩輛沾滿泥漿的越野車,艱難地駛上了通往云溪村小的山路。
宋歸路坐在副駕駛座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山路崎嶇顛簸,她的身體隨著車子搖晃,但她的心早已飛到了那個叫云溪的地方。
歐陽述開著車,神色平靜,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有些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