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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了。鄉里派出所來了人,問了問,登記了一下,就走了。”陳娟娟的聲音里有掩飾不住的煩躁,“他們說,這么大的孩子,尤其是男孩,離家出走、出去打工太常見了。讓我們自己先找找。”
“那你們找了嗎?”
“怎么沒找?”陳娟娟苦笑,“我和周校長,還有幾個老師,把這附近幾個村都問遍了。都說沒看見。他爸媽在外地打工,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只能干著急。”
林晚舟的心沉了一下。一個孩子,消失一個禮拜,在所有人眼里,似乎只是“常見”的事。
“陳老師,”她輕聲問,“你覺得……他是自己走的嗎?”
陳娟娟看著她,眼神復雜:“林老師,我也不瞞你。羅偉這孩子,成績中等,有點調皮,但沒什么壞心眼。家里窮,但也沒到過不下去的地步。他上周還跟我說,想攢錢買雙新球鞋,因為他原來的那雙鞋底都快掉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而且,他消失前一天,剛用攢了好久的錢,買了那雙心心念念的球鞋。寶貝得跟什么似的,一天擦三遍。你說……一個這么愛惜新鞋的孩子,離家出走,會不帶上它嗎?”
林晚舟的呼吸一滯。
不會。
就像當年她在云溪,阿吉那么寶貝她采的野花,每天都要澆水。如果阿吉要離開,一定會帶上那束花。
那是孩子心里最珍視的東西。
“新鞋……還在他家?”她問。
“在。”陳娟娟點頭,“他奶奶說,就放在床底下,用塑料袋包得好好的。衣服也沒少,書包也在。不像要出遠門的樣子。”
一股寒意,順著林晚舟的脊背爬上來。
這不是簡單的離家出走。
“陳老師,”她說,“我想跟你一起去問問羅偉的同學,可以嗎?”
陳娟娟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不過……林老師,這事兒可能有點麻煩。如果羅偉真是……出了什么事,牽扯進來,對你不好。”
“我是老師。”林晚舟平靜地說,“我的學生不見了,我有責任關心。”
陳娟娟看著她,眼神里多了幾分暖意和敬意:“謝謝你,林老師。”
下午放學后,林晚舟和陳娟娟留住了幾個平時和羅偉關系比較好的學生。
都是十一二歲的男孩,黝黑,瘦小,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眼睛里有著山里孩子特有的、早熟的警惕和拘謹。
“羅偉上周五放學后,有沒有跟你們說要去哪里?”陳娟娟問。
幾個孩子搖頭。
“他有沒有說,最近遇到什么麻煩?或者……有沒有人找他?”林晚舟換了個問法。
一個叫楊帆的男孩猶豫了一下,小聲說:“羅偉……羅偉之前說,有人想‘買’他的名額。”
“什么名額?”林晚舟和陳娟娟同時問。
“就是……學校那個‘營養午餐補助’的名額。”楊帆聲音更低了,“羅偉家條件不好,有這個名額,每天中午能在學校食堂免費吃一頓飯。他說,有人想給他五百塊錢,讓他把名額‘讓’出來。”
林晚舟的心一緊。營養午餐補助,這是國家給貧困學生的基本保障,竟然有人想“買”?
“誰想買?”陳娟娟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不知道。”楊帆搖頭,“羅偉沒說。他就說,那人是在放學路上攔住他的,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說只要他同意,就給錢。”
“他同意了嗎?”
“沒有。”另一個叫李強的男孩接口,“羅偉說,那是國家給他的,不能賣。而且他中午真的餓,沒那頓飯,下午上課都沒力氣。”
“后來呢?”林晚舟追問。
“后來……”李強想了想,“后來羅偉說,那人又找過他一次,說不賣就算了,但讓他別到處說。羅偉有點害怕,那幾天放學都跟我們一起走。”
“上周五放學呢?”陳娟娟急切地問,“他跟你們一起走的嗎?”
幾個孩子互相看了看,都搖頭。
“沒有。”楊帆說,“周五下午最后一節是體育課,羅偉說他肚子疼,跟體育老師請假先回去了。我們放學的時候,沒看見他。”
肚子疼?先回去了?
可是羅偉的奶奶說,他那天根本沒回家。
林晚舟和陳娟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安。
“你們還記得,羅偉新買的那雙球鞋,是什么樣子的嗎?”林晚舟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