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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幻夢終究是幻夢,總有必須醒來的那天。
太和十九年二月,月華的異母兄馮誕病死在從駕南征的途中。
因馮誕自幼入宮伴皇帝讀書習武,二人情分深厚,皇帝聽聞馮誕死訊,悲痛萬分,賜予馮誕極大哀榮:詔令留守京師的親王賜發賻物布帛五千匹、谷五千斛,以供應辦理喪葬之事;追贈馮誕為假黃鉞、使持節、大司馬,并保留原有的司徒、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子太師、駙馬都尉、公爵等;賜九錫之禮,按照晉朝的大司馬齊王司馬攸的規格來安排;根據謚法,以“善行仁德曰‘元’,柔克有光曰‘懿’”,欽賜謚號“元懿”;又為馮誕親制墓志銘與挽歌。
月華聞訊,只說了三句話。
一句冷笑:“明明知道馮誕病得快要死了,他還是帶兵離開鐘離,不肯為馮誕哪怕多停留一天,活該見不到臨終一面,等人死透了又惺惺作態率軍折回,又有何用。”
一句淡漠:“聽聞老太師久病,突聞喪子之訊,且是他鐘愛的嫡長子,大概將一病不起,命不久矣。”
最后一句是抬頭對著高澈說的:“高太醫,咱們是時候該讓陛下找到他的昭儀了。”
第35章 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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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十九年,大魏的皇后仍然是馮氏,太師馮熙第三女。
三月,馮熙在舊都平城去世。
因前線軍事不利,與皇室血脈相連的馮家又接連有喪事,皇帝終于決定班師回朝。馮熙喪信傳來時皇帝身在淮南,下旨追贈馮熙假黃鉞、侍中、都督十州諸軍事、大司馬、太尉、冀州刺史,加黃屋左纛,備九錫,前后部羽葆鼓吹,親賜謚號曰“武”,取”威強恢遠”之意。
四月,皇帝行至徐州時,于郊外為馮熙舉哀,忽然聽得外/圍負責守衛的羽林軍中一陣喧嘩“什么人!”在場所有人登時肅然戒備。
皇帝自知遷都觸及大批鮮卑親貴利益,對于謀反早有提防,此時聽見騷動,以為是政敵派人來暗殺,怎知衛兵帶上前的卻是一個女人。
遠遠地,一步一步走近,一個身段婀娜、頭戴羃(上四下離)看不見臉龐的女人。
他不需要看見女人的臉。
他曾經無數次在醒著或做夢時把那女人的身體嚴絲合縫地嵌進自己的身體。
那女人的身形鐫刻在他腦海里,時刻折磨著他,折磨了他五百九十二個日夜。只遠遠的一眼,他便認了出來。
是琉璃。
他派人將平城翻遍,沒想到她竟然出現在徐州。過去的將近兩年里,她在哪?過著什么樣的生活?
他一度以為她已經死了……他無數次噩夢中驚醒,便是夢見她與他失散后種種凄慘的遭遇。
他為此懷疑過皇后,懷疑過右昭儀,懷疑過反對遷都的親貴大臣,懷疑過皇宮內外每一個可能與她為敵的人。
也曾懷疑或許是遷都之時城中紛亂動蕩,琉璃被什么人劫走。
宦官雙蒙曾經試著提醒他昭儀可能是自己想要逃走。他提及那名姓高的太醫過于巧合地在皇帝啟程南下前辭去了太醫院的差使,暗示昭儀與高太醫二者行為之間的關聯,但皇帝并不取信。
自從她下落不明,皇帝便陷入深深的懊悔。
如果說上次與她分離是因為太后的逼迫,這次全然是他自己的選擇。
她曾經哭著不愿離開他左右,是他拒絕了她,是他想盡辦法說服她留下,留在平城。
結果他把她弄丟了。
他連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他可能永久地失去了她。
兩年,他在與日俱增的絕望和不肯認命的希望之中反復煎熬。
而現在她好好的,看起來似乎沒有受什么損傷地,重新站在了他面前……
他……他想走上前抱她在懷里,好確認真的是活生生的她,但他不能。三軍面前,他是皇帝。
皇帝不能一句話不問就眾目睽睽之下擁抱一個疑似刺客的女人。
皇帝也不能讓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左昭儀在外流離近兩年之久。那于琉璃的清譽有損,也不利于他將來立她為后時前朝后宮的輿論。
“國丈的喪儀要緊,先帶此人去安置,妥帖照管,不容有差池。”皇帝示意劇鵬和雙蒙前去侍奉。這兩人久侍御前,認得左昭儀,也知道左昭儀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