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妮鴿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為什么不廢后另立?”月華“呵”地一聲冷笑:“我可比三妹容易拿捏多了。三妹才不會蠢得像我一樣,指著圓缺無定的月亮跟人立誓,不會拼著自己的性命介入到太后和當今圣上的斗爭之中、把自己的身子和腹中孩兒的性命搭進去,不會傻傻地在皇舅寺里等一個男人等十一年,不會一遍又一遍地再回到這不見天日的皇宮里——”
“這一切,是我不好。如果你不能原諒我,那你就殺了我,琉璃。”皇帝的黑眸子泛著血色,在月光下籠著淡淡銀輝。他拉過她的手按在他心口:“但如果你不舍得,如果你恨來恨去還是不舍得,你就聽我把話說完、說清楚……”他攥住她手腕把她拽進寢殿關上殿門,一字一句說道:“我很少和你說起朝政,所以你不知道我到底有多難。為了鞏固江山,我要拉攏漢人,于是就得罪了現在還待在平城不來洛陽的那幫顯貴,平城當下看著風平浪靜,實際上他們在籌劃謀反!而漢人呢,現在還未必踏踏實實歸心于我,所以我還得繼續籠絡他們。我拿什么籠絡?除了實打實的功名利祿,還要有一層姻親在,才好令他們安心。除了你我沒有想過娶任何人。自從你上次離宮我沒有碰過任何人。可我這次必須娶幾名漢人士族女子才行,否則若我只為諸王指婚、自己卻不娶,讓別人怎么想?我是既要娶她們,又要守住和你的約定,今晚我所做的,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了。你一鬧,正好兩全,一來我便有由頭不去臨幸他們,二來前朝不會覺得我納妃是假意。我之所以沒有提前告訴你,是怕你演得不——”
月華沒有聽他說完,便像聽了個笑話似地笑了:“‘兩全’?對誰來說是 ‘兩全’?對你是 ‘兩全’,對我呢?你樂得看后宮前朝所有人罵我是妒婦,是么?”
“你難道不是妒婦么?”
“我大可不做這個妒婦。”月華說著,又要往外走。
“當朝言官我為你彈壓,也會想辦法不讓你被后世史書罵。”他忙又將她抱住:“像你從前那次說的,為你留一道遺詔,不許后世史書寫你的不好。留下,做我的 ’妒婦’罷。”
月華沒有說話,也沒有掙脫。元宏見狀,自以為已經哄住了她,便打開殿門,招手示意宮女宦官們將皇后的東西再搬回殿內。又回身打橫將月華抱起,在她耳邊說道:“今晚將皇后娘娘得罪了,我服些金丹,好生侍奉娘娘歡樂,請娘娘恕罪,可好。”
月華沒有答他,任他抱她去床榻又解她衣裳,心里想著:或許他這般弄壞她在外的名聲,是為了防止她將來成為文明太后那樣的人。畢竟若她將來想要臨朝稱制,名聲不好,前朝不服,她行事便會受許多阻礙。
第41章 太子(四)
===========================
太和二十年,大魏的皇后是馮氏,太子元恂名義上的養母。
“平城當下看著風平浪靜,實際上現在還待在平城不來洛陽的那幫顯貴,在籌劃謀反!”皇帝的話仿佛空谷落石,余音在皇后心中不停地回響。
自從遷都到洛陽,太子元恂便水土不服,渾身不自在。洛陽比起平城氣候要濕熱些,濕氣浸得他周身疲憊懶動,以致身子發胖,越發怯熱。皇帝嫌他嬌氣,不顧他身體不適,偏偏在功課上對他不放松,逼他學漢語、著漢服。太子心中不樂,只是敢怒不敢言。
七月,皇帝忙于處理政務和準備巡幸嵩岳,時常顧不上月華,月華便挑了一個傍晚,命中常侍雙蒙去請太子來。
元恂到月影殿時,正值黃昏。
宮人通報過,元恂踏入殿中,見殿內沒有掌燈,只有昏黃的余暉灑落在殿內。
月華原本半臥在螺鈿榻上,剛要宮人們扶她起身,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單薄肩胛在月白紗衣下如蝴蝶般顫動。宮人們連忙促上前為皇后拍打,又奉上唾盂、手絹、凈水。
元恂顧不得禮儀,大手掀開珠簾走進內室,看見月華虛弱的模樣,不禁呆站原地,動彈不得。
往日里盛裝華服的皇后此刻散著鴉青長發,病容蒼白,露出凝脂般的脖頸。
滿屋藥香混著花香縈繞鼻端,如在窗紗上幽幽晃著的斜陽,催人心顫。
“你還要看多久?”馮月華攏衣坐起。元恂這才驚覺自己已踏入內室立在榻邊,而宮人們不知何時已經散盡了。
元恂連忙垂首道:“兒臣失禮了。”
殿內仍沒有掌燈,外面的陽光以最后一絲余熱射進窗內,將兩人影子絞在青磚地上,宛如兩只交頸的鳥兒。
元恂壓抑著心中紛雜的情思,不去想那陰影像什么,問道:“母后回宮時,身子已經好多了的,怎么這會兒又變差了?”
月華輕嘆一聲,垂下腳,趿起繡鞋,說道:“這洛陽,我住不慣。可你父皇偏要來。我做夢都想回平城去。”
月華站起身,走到元恂面前,抬手輕撫他發髻,說道:“看著你梳漢人發式,我心里便恨。你父皇做事,從來都是不顧我的。明明我說,你梳鮮卑發辮看著更英武些。”說著,她抽去元恂的發簪,將他頭發披散了,又去妝臺上取了一把梳背上鑲藍寶的玉梳來,去榻沿坐下,喚元恂道:“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