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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周觀熄來到客廳,彎下腰,收拾起地上的行李。
行李不多,大多是衣物,因此角落里的那個墨色綠長絲絨盒,便格外惹目。
那里裝著一條淡青色的絲綢發(fā)帶。
會議所在的城市以絲綢織金工藝聞名,堵在晚宴會場路上的那個晚上,周觀熄注視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在精品店明亮的櫥窗里一眼看到了它。
回過神時,助理已經(jīng)拎著購物袋回到車內(nèi),像是另一個人格代替周觀熄做出決定,付諸行動。
窗外的雨愈發(fā)的大了,水痕蜿蜒著在玻璃上描摹出痕跡,像是天空流下的淚水。
而周觀熄的腦海里浮現(xiàn)的,卻是縮在床上的男孩兒,流著淚說出的那句:“因為我在這里,就只有你一個人啊”。
下蠱已經(jīng)成了他的執(zhí)念,這一次是夜店,下一次是酒吧,未來會變成周觀熄難以面對、也不愿設(shè)想的地點與場景。
危險的看似是下進酒杯的那枚藥片,但促使著他走進酒吧的,是素未謀面的大老板,是遲遲沒有進展的渦斑病,是他自始至終都深信不疑的周觀熄。
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玄關(guān)處傳來慌亂的腳步聲。
顏鈴蹦蹦跳跳地沖回屋子。他將外袍頂在頭上蓋著腦袋,但身上依然濕了大半,模樣堪稱狼狽。
他的眼睛腫著,嘴唇也泛著微紅。兩人視線于空中碰撞,停滯片刻,默契地同時錯開。
“我去散了散心。”顏鈴凍得哆哆嗦嗦,搓著手臂,將鞋脫掉,“沒想到突然會下這么大的雨。”
窗外雨聲不止,屋內(nèi)寂寥無聲,他們不知道是否該提起昨晚,也不知道該以什么樣的方式。
周觀熄垂眼,望向桌上的絲絨長盒。
再一次地,他做出了那個決定。
“把衣服換了,去洗個澡。”周觀熄說,“出來之后,我們好好聊聊。”
顏鈴的身子輕輕一動,以為周觀熄要開始清算昨晚的罪過,別開了臉,扁了扁嘴,說了一聲“好”。
他將蓋在頭上的外袍摘下,轉(zhuǎn)身向臥室走去。
然而周觀熄盯著他的背影,像是被什么東西陡然釘死在原地,無法挪動腳步:“你——”
顏鈴回過頭,茫然地“嗯?”了一聲。
注意到周觀熄的視線,他才“哦”了一下,抬起手,摸了摸頭發(fā)。
“剛剛路過你們這邊一個叫作理發(fā)店的地方。”他很輕快地說,“就順便去剪了一下頭發(fā)。”
他似乎還沒有適應(yīng)新的發(fā)絲長度,手很快地下滑到發(fā)梢,懸空了片刻,才緩緩將手指蜷縮起來:“好看嗎?”
周觀熄沒有說話。
那頭原本纖長烏亮的發(fā)絲,被剪到了與肩膀齊平的長度,發(fā)尾微微卷起,俏皮而靈動。其實在男生之中,依舊是屬于偏長而柔美的程度。
只不過,這確實是一個無法再用發(fā)帶束起的長度了。
良久,周觀熄聽到自己很平靜地問:“你不是說,你的頭發(fā)留了很多年,你很寶貴嗎?”
顏鈴笑了笑,低下頭說:“是啊。”
“小的時候不懂事,每次淘氣闖大禍的時候,阿姐都會罰我剪掉頭發(fā)。”
他側(cè)過臉,抬起手摩挲著發(fā)梢,輕聲說:“因為她知道頭發(fā)對我很重要。只有這樣,每次看向鏡子的時候,我才會想起自己犯了什么錯,并永遠(yuǎn)記在心中。”
“而這一次,哪怕阿姐不在,我也要給自己一個教訓(xùn)——我要記住,這里壞人很多,危險很多,謊言也很多,酒量再好,我也不會隨便喝別人給的東西。”
他看向周觀熄,笑眼彎彎:“從此以后,周觀熄,除了你之外,我不會再輕易相信這里的任何一個人了。”
又想起了什么,他低下頭,一邊在行囊之中摸來掏去,一邊快樂地分享起來:“對了。那些理發(fā)店里的員工,求著我?guī)退麄兣男麄鲌D,還送了我一瓶叫護發(fā)素的東西呢。”
“你看,就是這個,他們說可以讓發(fā)質(zhì)變得更有光澤,和我阿姐之前給我用的——”
他得意地將手中的瓶子舉起,卻在看清面前人的臉色后,笑意漸漸淡下,猶豫著問:“周觀熄……你怎么了?”
作者有話說:
在地上發(fā)現(xiàn)了很多片碎掉的走關(guān)系,大家快來一起拼一拼吧。
第33章 齒痕
其實半個小時前,理發(fā)店內(nèi)的顏鈴和“豁然”二字可以說是毫不沾邊。
他知道這天下有治病的藥,卻不知道還有催人動情的藥。這些島外人的手段可悲、可惡又可恨,令他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