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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后,映入眼簾的是周觀熄俊逸卻疲憊的眉眼,面紅耳赤的記憶于腦海中翻攪,但顏鈴剎那間的唯一感覺,是劫后余生的僥幸。
幸虧有周觀熄,也幸好是……周觀熄。
毅然決然地,顏鈴決定要給自己一個教訓——可是他的漂亮頭發,又是他好舍不得的東西。
坐在鏡子前,剪刀每咔嚓一下,顏鈴的小珍珠便會跟著簌簌掉下兩粒。
感覺職業生涯即將走到終點的理發師戰戰兢兢,多次詢問他是否真的想剪。顏鈴只是哽咽著搖頭,堅定地說繼續。
然而剪完之后,他對著鏡子左轉轉右轉轉,難以遏止心頭的震撼。
阿姐先前給他剪的頭,宛若狗啃過好幾口的瓜皮,丑得刻骨銘心,因而才能被算作“教訓”。
但是這里人的技術,與顏芙的手藝簡直大相徑庭:發尾可以做出卷翹的弧度,頭發能剪出流暢豐富的層次,發絲弧度完美修飾臉型的同時,耳飾還能更為輕松地顯露而出。
最后還免費薅了一大瓶護發素的顏鈴,走出店門,對著街景發呆,完全無法傷心起來。
這與他想要“懲罰自己”的初心相悖,于是又硬逼著自己難過起來,心情復雜地回到了家。
顏鈴抬眼,疑惑地看向面前的周觀熄。
周觀熄始終緘默,立在原地,定定地注視著他的發絲。
良久,他緩緩抬手,很輕碰了碰顏鈴的發梢,像是要確定長度是不是真的如眼所見。
悶雷聲伴隨著雨聲響起,周觀熄的臉色比窗外的天色還要難看幾分,仿佛剪刀剪斷的不是顏鈴的發絲,而是他自己身體里某根供血的血管。
他的神情是那樣沉重,顏鈴也惴惴不安起來,驚恐地抬手摸了摸頭發:“難道很難看嗎?”
片刻后,周觀熄指尖蜷縮,將手收回。
“沒有。”
“可是你的表情——”
“好看。”周觀熄打斷了他。
這兩個字從周觀熄的嘴里出來,先是令顏鈴一震,神情宛若見了活鬼,驚愕之余,他又忍不住立刻竊喜地追問道:“真的嗎?”
周觀熄不再說話,于顏鈴眼中,這便是默認的意思。
“我也覺得好看。”
心情特別愉快的顏鈴用手指繞著發梢,想了想,干脆高高興興地在他面前坐下:“算了,洗完澡之后,我想直接睡一會兒午覺,你有什么話,現在就直接說吧。”
周觀熄靜了許久,久到雨都快要停下,久到顏鈴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才聲調平淡地說道:“不要太過相信任何人。”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顏鈴莫名其妙,以為他還在點昨晚的事情:“我知道呀,我都和你說了,我已經吸取了教訓,以后除了你,我沒有——”
“也沒必要那么相信我。”周觀熄打斷了他。
顏鈴怔了一瞬。
他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將臉湊近,打量著眼前人的側臉:“……周觀熄,你怎么了?”
今天的周觀熄,狀態真是好奇怪。
顏鈴望著眼前的男人。他的姿態永遠沉著挺拔,像是一棵堅挺高大的樹,但是埋在土壤深處的根莖,似乎正以緩慢的速度崩裂腐爛——他很疲憊。
“你為什么總是愛把人往外面推?”
顏鈴雙手抱臂,擺出不贊許的神情,“每次說話難聽的是你,可每次幫我的是你,救我的也只是你,我為什么不可以相信你?你可不可以對自己有些信心?”
周觀熄依舊沉默,沒有與他對視,良久后只是站起身說:“……去休息吧。”
“跑這么快做什么?”
顏鈴一把拉住他的衣角,眉頭蹙得更緊,覺得今天的周觀熄真是怪到極點,歪頭與他對視:“是,你是沒話說了,可我還有很多問題沒有問你呢,立刻給我回來坐下。”
客廳內,一場小型審訊會如火如荼地進行中。
大檢察官顏鈴雙手叉腰,嚴謹質問:為什么昨晚會和黑衣大塊頭在一起?為什么會佩戴韁繩,并穿著和那次宴會一樣的奇怪衣服?為什么能剛好找到他所在的夜店?
嫌疑人周觀熄緘默良久,給出口供:因為看完父母后被公司要求臨時加班,因為加班地點有特定著裝需求,因為手表關聯了手機能看到實時定位。
雖然有些許的過分巧合,但由于每個答案都堪稱滴水不漏,無懈可擊,大檢察官顏鈴最終滿意地決定結束審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