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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惟熙一張慘白毫無血色的面容倏忽綻開一抹苦澀笑意,卻如窗外飛雪般極致寒涼。
父親,父親他那般英明敏捷的一個人,一定知道此去皇廷會多有不測。
還有那塵封在酒壇中的丹書鐵券父親她知道嗎?
而父親當日又是以何樣的一種心境離開了母親,前往那萬劫不復之地的。
是為救秦家后人,是為讓他珍之重之的愛妻活下去?還有在江南的一雙兒女。
是了。
但是父親一定想不到他曾情同手足般的友人,高高在上的帝王會做出此等慘絕人寰之事。
殺了他的孩子、逼死了他的發妻、斬盡了同族幾十余男丁,讓僅存的闔府女眷也隨夫隨子而死!
霞光頂。那么如今身在霞光頂那位盲了雙眼一時清明一時癡的老人家知道嗎?
秦惟熙一聲再一聲地在心底反復問著自己。
這個雪夜無星也無月,唯有呼嘯的寒風與冰雪并存在這片天地。
秦惟熙怔怔地走回了聽雨軒,也未讓奉畫隨在她側,也未點燃一盞可引路的明燈。
但走出那片竹林后穿過那青石板路,依稀可見檐下有一道身影,手里正提著一盞明亮璀璨的魚燈在等她。
是璞娘。
而那魚燈亦是將她珍之重之的人送的。
一人一燈,皆是她在此世間最為愛護之人。
回到了屋子,璞娘為她脫去了覆著碎雪的披風,并拿來干爽的巾怕為她擦拭著被冰雪打濕的一頭快及腰的烏發。
“璞娘……”她極力克制著自己不寧的心神,展顏握住了璞娘的一手。
璞娘愛憐地撫著她的一頭烏發:“熙姑娘的一頭黑亮黑亮的頭發都濕了。”
秦惟熙笑,卻是松開了緊握住她的手,任憑璞娘再為自己擦拭。
她呢喃道:“熙姑娘……璞娘已經許久沒有這么喚我了。”
“秦家很快就會沉冤得雪,小姐很快就要做回真正的熙姑娘了。璞娘開心。”璞娘溫溫柔柔地聲音繚繞在她的耳畔,就如那碗甜甜會暖到心頭的杏仁茶。
“會昭雪嗎?”
“但我一樣會為小星好好的活下去。”秦惟熙道。
璞娘依舊愛憐著輕撫著她的一頭烏發:“身為父母親,無非是想著自己的子女能康健長大歡愉過活一世。男兒功成名就,女兒覓得良緣。”
“璞娘的熙姑娘如今已經尋得了良緣,奴一點點看著長大的公子也與趙家的小姑娘情投意合。璞娘心滿意足了。”
“璞娘只但愿往后的日子熙姑娘可盡情隨心過活,奴向神明祈禱,求神明庇佑我可憐苦命的姑娘。”
秦惟熙驀地回過了頭,一手握住了璞娘溫熱的雙手,鼻間頃刻吸入了帶有皂角的味道。
“璞娘,您今日是怎么了?”
璞娘柔和地笑著,隨后輕拍了拍她的手從衣櫥里取出了一摞新衣。
秦惟熙望去。
那是帶有璞娘細密扎實的針腳,親手一針一線縫制成的新衣。每一個挑燈收線的夜里都蘊藏著她不善言辭的愛意。
她哽咽著笑道:“璞娘,您怎么又為我做新衣裳了?我真的真的穿到七八十歲變成了老婆婆也穿不完了。”
璞娘哈哈笑:“奴高興哩!”
*
天亮時分雪仍然未停。
秦惟熙忽從無盡的夢魘中驚醒,大汗淋漓,身覆的里衣也被汗水浸透。一雙眼皮也在跳個不停。
她艱難起了身,還未等穿起地下所放的一雙嶄新的云履便覺心頭倏忽一痛,轉瞬似揪到了一起。
她記得昨夜那雙被雪泥打濕的云履,在晚間入睡時還在自己的床榻下。
秦惟熙強撐著心頭帶來的劇痛走到了小窗邊,她一手撐在小幾上望向窗外。每次下雪過后奉畫都會帶著府里幾個小丫鬟堆雪獅,驟風也會穿梭在雪地里撒歡跑來跑去。而今日窗外一個身影也無,寂然無聲。
離京而逃的盧虞、本應身死成一身白骨的孫紹浦如今都是對秦家昭雪的有利證據。她今日本想入宮帶著那所謂的丹書鐵券與在靖寧侯府尋到的那本札記入宮。
她要問一問那昏君,再一樁樁一件件的講出他的罪行!
想到此她艱難抬步換上了一身騎裝,而后取過掛在椅上的那件披風,一手捂在胸口處正欲拾階而下。窗外卻忽然響起嘈雜聲一片。
緊接著奉畫滿面淚痕,抽泣著跑了上來,還未待上了木階便跌坐在地。而夏至與子今也緊隨在后。
人人皆帶著一臉慌色。
秦惟熙已然面容蒼白如紙,一手抓在胸前痛得無法。
夏至見此正要來扶她,奉畫在一旁哭道:“是璞娘……璞娘沒了!”
“如何,沒了……”秦惟熙倏忽兩眼一黑,還未帶夏至接過便一腳踩空跌落下了木階。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