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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頓時浸上一片血跡與紅痕。
夏至與子今將她合力扶起,又死死拽住她不放。秦惟熙開口艱難道:“放開我!”而后朝大門快速走去,又猛然一頓。很快又快速登階而上在寢臥外所懸爍光劍的那一面墻上取下了另一張弓,又取過箭囊一邊朝樓下走去一邊慌亂系在腰間。
木童早已在院子外等候,二人疾奔向府外翻身上馬。
白雪茫茫中,兩側支撐著通柱匾額上帶有鼓樓街三字的大紅門下,她的璞娘一身素縞,身披血衣,血衣前后帶有醒目的十六字:
赤膽忠心功勛之后。
舍身為國忠臣良將。
而已凍僵的雙手上掌心朝著眾人,刻有血淋淋的四字:秦族有冤。
秦惟熙望著那已被冰雪覆蓋雙睫含著霜,昨夜還在與她談心為她擦拭著頭發的璞娘,立時失聲尖叫。
“璞娘——”
昨夜飛雪下得太大,到了晚間街市上再沒有了行人。守城的巡邏兵也漸漸生起了偷懶的心,未及時著人換崗。為此這公眾鬧市鼓樓大街上,一個早已被霜雪包圍的婦人直到天蒙蒙亮才有人發現。
秦惟熙失聲痛哭了出來,這一幕就如萬箭穿心般刺穿她的五臟六腑。
隨后她一手解下身后的那張長弓,再極快取出箭囊,咻地一聲飛過,射在了綁在璞娘頭上的那根粗麻繩。
兩名守在大紅門下的兵卒見此忙推開圍觀的人群,兇神惡煞地擋在前阻攔道:“此事發生在鬧市街,非同小可,我等要上稟兵馬司指揮使大人,快不速速離開!”
“閉嘴!那是我的璞娘!”
再而咻咻兩聲,兩兵卒后覺一陣吃痛,只見那在雪幕中失聲痛哭的姑娘,雙手持起弓箭射在了他二人的臂彎上。
恰時,已消失數月的武定侯之女李垂榕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雙臂一伸,目帶著怨恨攔在了她的面前。
“秦惟熙!你居然沒死!是你害死了我李家!”
秦惟熙一手奪過了身側一兵卒手握的長劍,脫鞘而出劍指向李垂榕。
“今日攔我者死!”
隨后秦惟熙朝木童道:“快,快將璞娘帶回家去!”
木童早已抱起璞娘冰冷僵硬的尸身放于馬背上,一回頭卻不見了她的身影。
緊接著圍觀的人群之后忽而響起一聲馬鳴,竟是秦惟熙翻身上了馬,手持著韁繩一夾馬腹而去。任憑寒風飛雪撲面。
木童大喊一聲:“小姐——”
與此同時被關在東宮禁閉一夜的姜元珺,也打暈了去東宮送早膳的宮人,并一手奪過守在門外的宮衛手中的長劍,劍殺宮衛,闖出了一條血路。
“孤乃太子!今日攔孤者殺之!”
東華門下,秦惟熙下馬疾步走過,卻被守門的宮衛持劍阻攔不予放行!
秦惟熙滿目冰霜的掃過,怒喝道:“我有象征先皇賜予我秦家的丹書鐵券!”而后她再次解下了身背的弓箭,持弓拉弦對準了向她逼近的眾宮衛:“今日攔我者死!”
霎時宮門響起吱呀一聲,而后從門內走出一人,頭戴紗帽,臂挽著拂塵。卻似與她渾然不相識般,道:“秦姑娘,隨咱家進來吧。陛下也想私下見見您了。但是您身后的這張弓……”
秦惟熙驀地一聲冷笑,一手將那張弓遠遠地扔向雪地里。
“我說過,我秦家沒有貪生怕死之輩!”
*
養心殿內。
秦惟熙毫無畏懼地怒視著身在御座上的帝王,長達十年之久,這一次卻唯有二人之間的一次見面。
她的聲音聲嘶力竭響徹在了空蕩蕩宮殿中:“姜斯年,你不配為皇!”
“你認還是不認!”
“丹書鐵券!我秦家不稀罕!”
“姜斯年,你的每次失利每次不甘到最后都會轉向你的兒子!你是想關住他的一生?用你所謂的父愛!”
康樂帝久久深陷在那張肖似已逝多年的老友面容上。
腦海中忽然想起父皇在老友接連離去時對他的一番忠告,父皇說:“斯年,你要知道,天t下未定時滿國諸王之戰,天下共逐,江湖俠士、世家子弟兵戎相見,殊死搏斗。但父皇卻幸得三位莫逆之交而伴。褚族善戰、秦族有智、羅族有巧,若非如此,父皇又豈有一統天下之勢?”
“斯年,你應知待父皇有一日老矣,待歸去,你應如何去做。”
於萬斯年,受天之祜。那也是太祖皇帝對他們一同所打下的這片江山,心中的期許。
康樂帝又一瞬從那片神思中脫離了出來,喃喃道:“伶牙俐齒,能言巧辯,你果然像你那父親。”
御座下,秦惟熙挺直了脊梁,聲聲道:“惟熙肖父。怎么,不可以?”
“你姜斯年狼子野心!慘無人道!十年前那個冬天護城河面上流淌的皆是我秦家人的血,你一手將這座宮城太祖皇帝治理的太平盛世變得如人間地獄。”
“你的猜疑心讓父親自裁在養心殿!父親明知入宮有異,抑或再不能活著走出這座宮城,父親看透了你,想由他一人死換我秦家他人生。可你呢?姜斯年,你害死了哥哥,害死了母親,害死了秦家數百余人!你封鎖了父親已死的消息引出哥哥,再讓哥哥死在他梁胥的刀下。”
“姜斯年,我倒要問問此局究竟在何時謀得?但我知道,這十年里的每一個日日夜夜你都不得安穩,會夢到父親臨死前的那張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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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於萬斯年,受天之祜。引用自《詩經·大雅·下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