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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江曼如每次出門,穿的是新買的吊帶裙,手機里多了新加的聯系人,一起喝的下午茶的“以前的朋友”里,有一個是顧妍。
因為她在忙。忙著談項目、談合作,各種應酬應接不暇。她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八點回來,有時候更晚。她回來的時候,江曼如已經在家了。她以為江曼如一天都沒出門,以為她在家里等她。
周五晚上,柏悅回來得比平時早。她進門的時候,江曼如正在玄關換鞋。她穿了一條很短的黑色短裙,露出一截大腿和膝蓋。腳上是一雙細跟的高跟鞋,把小腿的線條拉得很長。頭發自然散落下來,化了精致的妝,嘴唇是耀眼的紅,襯得她的皮膚白得發亮。她正在戴一副流蘇款的金色耳環,是她前幾天新買的。
柏悅站在門口,手里還提著公文包,看著她。
“你要出去?”柏悅問。
江曼如對著玄關的鏡子調整了一下耳環,目光在鏡子里和柏悅的碰了一下。
“嗯。”
“去哪兒?”
“約了朋友吃飯。”
“哪個朋友?”
江曼如轉過身,看著柏悅。兩個人的距離很近,柏悅能聞見她身上的香水味——是一種新的味道,更濃更成熟,像烈焰玫瑰一樣。她的妝很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嘴唇上的紅色在玄關的燈光里很亮。她看起來不像去吃飯,倒像是去約會。
“一個老朋友。”江曼如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柏悅沒有說話,但她的下頜是繃著的,咬肌微微鼓起——她在忍。
江曼如看到了,但她并不在意。她彎腰拿起鞋凳上的小包,從柏悅身邊走過去。經過的時候,她的手臂擦過柏悅的手臂,帶起一陣有刺的風。
“晚上不用等我。”她說。
門關上了。柏悅站在玄關,手里還提著公文包。她聽到江曼如的高跟鞋踩在門廊的石板上,噠噠噠的,越來越遠,然后是車門關上的聲音。引擎聲漸漸遠去,直至消失。
柏悅把包放在地上,換了鞋,走進廚房。冰箱里放著洗好的菜,她本來打算今晚做清蒸鱸魚。她站在冰箱前,看著那條魚,看了很久。魚的眼睛是灰色的,半透明的,在冰箱的燈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她關掉冰箱,走到餐桌前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對面空蕩蕩的椅子。
手機震了。
她拿起來看,不是江曼如,是林薇:“柏總,周一和萬興的會議改到下午兩點。”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沒有,白得像一張沒寫過字的紙。知了在窗外叫個不停,聲音很大,從窗戶縫里擠進來,把整個屋子填得滿滿的。她聽著那個聲音,坐了很久。
晚上十一點,江曼如還沒回來。柏悅洗完澡,躺在床上,沒有睡。空調開著,二十二度,薄被蓋到胸口。她睜著眼睛,手機放在枕邊,屏幕是黑的。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沒有消息,沒有電話。她放回去。過了幾分鐘,又拿起來看了一眼。還是沒有。她把手機關了靜音,翻了個身,面朝窗戶。窗簾沒拉嚴,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窗簾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她盯著那道白線,聽著窗外的知了聲。
十一點四十,樓下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車門關上,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噠噠噠的,節奏有點不穩。門鎖轉動的聲音,門開了又關了。腳步聲上樓,比平時重,踩在木臺階上,咚咚咚的。然后浴室的水聲開了,沖了很久。
水聲停了,臥室的門被推開。
江曼如走進來,帶著一身淡淡的酒氣。她沒有開燈,借著床頭燈光摸到床邊,掀開薄被躺了進來。床墊陷下去一塊,她的身體帶著外面的熱氣,和空調的冷氣撞在一起。江曼如面朝上躺著,閉著眼睛,呼吸不太均勻。
柏悅沒有動。兩個人背對背,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薄被只有一床,中間的縫隙會漏冷氣,空調的風從那里鉆進來,把兩個人的后背吹得冰涼。
“玩的開心嗎?”柏悅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很清晰。
江曼如閉著眼回答:“還行。”
“吃的什么?”
“很多,記不清了。”
“和誰?”
“朋友。”
沉默。
空調的風呼呼地吹,知了在窗外叫。
“你喝了酒,怎么回來的?”
“代駕。”
柏悅的手指在薄被下面收緊了一點。
“還有什么要問的?”江曼如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酒意的沙啞。
柏悅沉默了幾秒:“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