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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言錚這樣一個無微不至的人,今天竟然會丟下一大家子人,說走就走,消失在滂沱大雨中。
他不敢去想,計言錚心里究竟經歷了什么。
謝稚才坐立難安,怎么都放心不下計言錚,終于還是忍不住要給他發條消息。
他的手機在回云履的路上,因為怕被人發現,一時慌亂,失手掉進了地上的水洼。此刻他解鎖屏幕,看上去沒有大礙,但謹慎起見,仍想好好檢查一遍。
剛一揭開手機殼,一張塑封薄片便飄落下來——是那張塑封的干花,七年前被踩壞的圣誕玫瑰,他們婚禮的“一點舊”。
那時,在休斯頓的公路邊,他從計言錚手中接過這朵花,學他一樣,插進手機殼,隨身攜帶。
現代科技足以防水,手機毫發無損,可那張塑封卻鼓起了氣泡,水滲了進去,把原本干燥的花瓣沾濕。不用想就知道,它會因為暴露在空氣和液體中,很快就走向衰敗和腐爛。
美好的事物,毀滅起來竟如此輕易。
謝稚才手指顫抖,把塑封片輕輕放在床頭柜上,拿紙巾徒勞地吸著水。
花猶如此,人何以堪?
冬雨凄冷,計言錚還帶著感冒,一個病了整整一個月的人,竟在雨里不知淋了多久。現在,會不會病得更重了?
謝稚才難過極了,心快被焦灼撕裂了。他此刻的牽掛和擔心,是給一個愛他的人,那就已經不能用對錯來衡量。此時此刻,原則與道德都不再能約束、限制他,什么都不再管用了。
他握起那部在水中劫后余生的手機,給計言錚發了一條消息:「你是回自己公寓了嗎?」
他一直等到凌晨,熬得眼睛都睜不開,最終在昏沉中睡去,手機仍緊握在手心。
而計言錚,始終沒有回信。
第二天雨過天晴,謝稚才下午要進臺里,一清早便和一家人告別,離開了云履。
來送他的還是周師傅,開的是一輛久違的賓利飛馳,坐進車里的時候,謝稚才擔憂昨天那輛車濕成那樣,不知道有沒有及時養護。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問一下周師傅,忽然意識到現在這輛車怕不是要把他送到天璇,畢竟他說的回“家”,被默認是計言錚和他的新家也很合理。
“周師傅,”他躊躇地開口,“您一會兒把我送到到鳳凰路和香頌路的交叉口吧,我在那兒有點事。”
老周在后視鏡里瞥了他一眼,說道:“您家不就在這個路口旁邊嗎?要不還是直接送您回家,方便點兒?”
謝稚才一愣:“我——你——你怎么知道我家在那兒的?”
老周臉上露出若有似無的笑容:“謝先生您別介意,從云履到世暉再到您家,這一個月我都不知道開了多少趟了。”
電光火石間,謝稚才忽然明白過來,他輕聲問道:“是計言錚?”
“早上八點鐘,您的節目結束,過一會,會下來和您同事一起去買杯咖啡。您下班一般在午飯后再過一個點兒鐘,您會回在香頌的公寓。”老周的敘述很平靜也很精準,接著他又開了個玩笑,“還好您上班少爺沒要也陪著,不然每天三四點我可起不來啊!”
謝稚才已經感到胸口一抽一抽的疼痛,整個十二月都重新浮現在眼前,他的失落、掙扎和振作,原來計言錚一直在旁邊。
他知道計言錚沒有走到他面前,是因為怕惹他厭煩,怕被他再狠狠推開。他吸了下鼻子,問道:“那您知道他為什么不自己開車了嗎?”
“這個少爺沒提過,就是有天突然把我調過去了,我猜……”老周謹慎地說,“是因為他身體不太好吧。”
昨天老周已經見識了他們倆的決裂丑態,現在裝樣子也沒有意義,謝稚才頹然地長嘆了口氣,尾音在晨光中微微發抖。
“他還沒回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老周吃了一驚,問道:“您聯系不上少爺嗎?”
謝稚才早上看到計言錚一夜未回消息,急的直接撥去兩個語音和三個電話,都沒能被接通。想到計言錚可能在雨里遭的罪,謝稚才就覺得難以支撐,他艱難地坐直身子,說道:“送我去天璇吧。我要去找他。”
婚禮前,謝稚才曾來過幾次天璇,樓下的管家認得他,總會替他刷電梯卡。
此刻,他站在計言錚家門口,敲門的手指關節發痛,門鈴的聲響與電話那頭“嘟嘟”的忙音在走廊里交錯回響。額頭滲出細汗,他只恨當初沒聽計言錚的話,提前把指紋錄進門鎖。
他低頭看了眼時間,已經不早了。晚上還有直播,耽誤不得。他只得咬牙離開,走前仍不死心地發了一條消息:「我去了你家,你不在,你在哪兒?為什么不接電話?“」
去世暉的路上,謝稚才心神恍惚,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盡快結束工作,再想辦法找人。不管計言錚是不是故意躲他,他都一定要把人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