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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柏松霖問。
“然后……”楊樹搖頭笑笑,“我倆就領他上了派出所?!?
神神叨叨,當時的許槐像個剛從夢中醒來的失智青年,柏青山和楊樹想著帶他去派出所問問情況,許槐也一路傻傻跟著他倆走。
“路上我和你小叔問什么他都不回話,聽不見似的,等到派出所門口才醒神。我看他站住腳不往里去,就問他知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兒,結果他聽了跟瘋了一樣?!?
“瘋了”的許槐從喉嚨里嘶叫幾聲,轉身要跑,楊樹拉了他一把,他還是使的那招金蟬脫殼,甩開棉服,身份證都不要了。柏青山把他追上堵住,許槐蹲下縮成一團抖,離得老遠楊樹都能聽到他顛亂的懇求。
“我不回家!”許槐的懇求里帶點哭腔,“求你,求你們……我成年了,我可以給你們干活,我不要錢,只要別讓我回家就行!”
楊樹講到這兒停了停,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柏松霖捏著橘子瓣的手一頓。
“喊得真慘,我現在想想心里都不得勁?!睏顦鋽Q著眉,“你小叔在那兒哄他,半天哄不好,我聽不了他那么喊,干脆進派出所找劉兒去了,拿身份證一查,孩子就是咱鄰縣的人,沒犯罪記錄,家里也沒報過走失。
“問完出來,孩子總算是不喊了,就是抖,站不起身。我跟他說我和警察說過了,不讓你回家,咱就在這兒找份活兒干?!?
柏松霖“哧”地笑了下,手動了,把橘子瓣送進嘴里。嚼完他問:“帶他去醫(yī)院看過嗎?”
“沒有,沒來得及,”楊樹吹了吹杯口的熱氣,“不過我看他不是裝的。美妞也這么說,我們回去在路上碰見她了,她和孩子聊了半個鐘頭,說他像受了什么刺激,意識和思維還清醒,就是記憶紊亂。”
柏松霖:“……郁美妞不是給貓狗看病的嗎?她說得能靠譜?”
郁美妞原名郁妞妞,縣醫(yī)院內科一把手和護理部主任的獨生女,從小就有主意,嫌名字土就自己改名,想開寵物醫(yī)院就花了一個暑假說服爸媽同意她學動醫(yī),現在如愿以償,整天和貓狗打交道。
“人家正經醫(yī)護世家里長起來的,”楊樹一臉肯定,“每天熏陶又自學過心理學,多少懂點兒?!?
柏松霖沒表態(tài),吃完手里的橘子起身告辭。賣店緊挨大馬路,推門出來車來車往,一路往回走,途徑幾個堆在背陰處的雪堆,耳邊的動靜逐漸從車鳴聲變成了斑鳩“咕咕咕”的叫。
他打開車后備箱,夾著兩塊淘來的崖柏直奔偏院。
魯班跳出來把他迎進雜物間。屋內燈火通明,柏青山垂眼一刀一刀推刻,推完對嘴一吹,小木屑雪一樣飄落。
“瞧瞧?”柏松霖屈指在桌角一敲。柏青山瞟他一眼,眼低下又抬起,定在他手里的木料上。
“哪兒淘的瘤疤料?”柏青山擱下刀擦了擦手,從柏松霖手里抽出一塊崖柏,“瞧這紋路,真漂亮?!?
崖柏是上好的木料,生于峭壁,以稀為貴,柏松霖淘的這兩塊更是佳品中的珍品,油性大、花紋細,放在鼻子底下還能聞著淡甜的奶香。
“看看得了,再漂亮也沒你的份兒?!?
柏松霖作勢去拿崖柏,柏青山哪讓,趕緊護住了。
“兩塊你雕得完嗎?留一塊給我,多少錢我轉你?!?
“不要你錢,也不給你?!卑厮闪卣f,“你就雕你這堆木頭塊吧?!?
“別啊,實在不行我給你雙倍!”柏青山揣著崖柏不還,一笑,眼睛又是彎彎的,“雕根雕用得著買兩塊?小霖,這里有一塊就是給我預備的。”
“我不能留著自己慢慢雕?”柏松霖當然不承認,“還給你的,這上面寫你名兒了?”
柏松霖和柏青山斗嘴,兩人日常以雕木頭為樂,除此之外就愛互懟。柏青山聽了舉著崖柏假裝找,說沒寫我名兒也沒寫你名兒,要不你問問它愿意跟誰?
柏松霖樂了,沒搭理柏青山,在屋里巡視般的轉了一圈,指了指墻角堆的幾件大衣。
“你搭狗窩呢?”
柏松霖有點潔癖,看不了亂堆亂放。柏青山捧著崖柏摸,挨懟了也不生氣。
“故意堆的,晚上小槐要在這兒睡。”
“大冷天睡地下?”柏松霖沒理解,“你真拿他當魯班第二了?”
“什么話?!卑厍嗌蕉碱櫜簧峡粗蹲?,“他自己布置的,我沒勸住。”
停一停又補充:“再說,家里現在也沒床給他睡。”
小院里一共三張床,兩張都在柏松霖房里,其中一間因為太久沒人睡早用來堆了東西。柏青山說完拿眼看著柏松霖,沒說自己已經訂了張沙發(fā)床準備擺在茶室。
“怎么沒床睡,”柏松霖拾起那幾件衣服抖了抖,“讓他睡你床上不就得了?!?
“那我睡哪兒?”柏青山問,“要不咱倆擠擠睡一張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