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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什么好活,又是噪聲又是木屑,臟累占全了,柏松霖卻挺喜歡。每回到了這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是真喜歡木頭,質感和塑料、金屬、磚頭、鋼筋都不一樣,也硬,但在自然里長起來,砍倒了也帶股風花雨露味,不冰冷,有山的氣息。
更別提這些木頭的顏色和紋理,切出來要多漂亮有多漂亮。楊木輕軟有光澤,松木淡黃多癤疤,樺木細膩,常生黑褐色的水浸細線,榆木堅韌,條紋通達清晰。還有那些從南方、國外運來的木料,每塊都獨一無二,禁得起細賞。
收拾利落,兩人把木頭整整齊齊碼在偏院的背陰處,正對三間房。這里用鐵皮圍了一圈,雨雪天頂棚罩油布,晴好大風天直接敞口,里面的料作為存貨不著急用,慢慢干燥,木頭的油性和穩定性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存。
都完事到了夜里十一點,柏青山先去洗漱,柏松霖打著光一遍一遍看木頭。這會還不到他困的時間點,看夠了他就坐正院里放空。
天上夜明如水,幾點星,小而亮。背靠大山,靜時能聽到一兩聲鳥叫,像貓頭鷹或山椒鳥。三月上旬風還是涼的,吹久了干活的燥熱全散了,吹得晾衣繩上的衣服也跟著前后飄搖。
柏松霖走近去看,一件是他的外套,一件是許槐的褲子,都濕濕的透著股香。
許槐的褲子還補過了,從褲襠到大腿內側的一長溜有細細的針腳。他給這條褲子扔出去了,許槐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撿了回來。
就跟魯班剛來小院時一樣,那么條咬破了洞、都是口水味的小毯子它都不讓扔,扔了再偷偷叼回來藏好。
好像這樣即使再被棄養,它也不至于一無所有。
柏松霖進正屋沖澡回臥室。小夜燈沒開,臥室里黑得似一口倒扣的鐘,時間在里面嘀嗒嘀嗒,只有失眠的人能捕捉到它的流逝。
許槐很安靜,現在他已經不會因為門開一下就突然驚醒。柏松霖躺下仰面看著天花板,他被流放在時間罅隙內一種漫長的孤獨之中,大約還要兩到三個小時才能得到珍貴睡意。
躺了很久,柏松霖還不困,百無聊賴時忽然聽著點翻身的動靜,這樣一下,過一會又那樣一下。因為兩張床是錯開的,柏松霖偏過頭只看到一個卷得規規矩矩的被子筒,看不到許槐的臉。
“睡不著?”柏松霖挺突兀地問。
“嗯,”許槐又是一翻,小聲問,“是不是吵到你了?”
“沒有。”柏松霖側身轉向對面的床鋪,“要聊兩句嗎?”
柏松霖問完房間內沉默一瞬,沉默到連時間的嘀嗒聲都沒了。他有點難以忍受,隨即說:“不聊就……”
“聊!你等等,我調個個兒。”
許槐抱著枕頭扯著被子在床上轉了180o,躺好后重新把自己卷成卷,側過來面沖柏松霖。兩個人現在臉對著臉,雖然黑,但彼此的五官都能看清——
許槐的兩顆眼珠賊亮賊亮,讓柏松霖心覺不妙。
“霖哥,”許槐把頭從被子里拱出來,“你見過兩個男人親嘴嗎?”
柏松霖:?
“我今天見了。”許槐自顧自地說,語氣還露出點驕傲,“不過我以前沒想過男人和男人還可以這樣。”
“少見多怪,倆男人能干的事多了。”柏松霖嗤道,“沒想過以后你多想想。”
說完感覺很不對,他摸了摸鼻子,找補一句:“男人只是一重性別身份,要看對眼了,不在乎這個。”
許槐點頭,下巴在被子里一蹭一蹭。柏松霖不想和他就此再深入討論,換話題道:“除了看人家親嘴,你今天還干嗎了?”
“我還因為這個上了樹,把褲子劃破了。”
許槐的語氣像講笑話,他再說起這事感覺還挺好玩。柏松霖聽了就笑,一句話說不出,笑聲低低地在胸腔里震,震碎成一小片一小片,填上夜的裂隙。
許槐跟著他笑,覺得笑聲真好聽。
等笑夠了,柏松霖勾了下手,從笑的尾音里擠出句逗弄:“一晚上過去你臉皮都變厚了。過來,我捏捏看厚了多少。”
許槐才不過去,柏松霖手指頭上有繭子,下手又實,捏一下挺疼的。柏松霖看他不說話就支起頭繼續逗:“數三下,你不過來我就過去了。”
這人怎么老來這招?許槐一骨碌坐起來,裹著被子滿臉受氣的樣兒,磨磨蹭蹭到了床邊,猛然想到什么。
柏松霖和許槐四目相對,又一次看到他眼里迸出賊兮兮的亮光。來不及攔,柏松霖看著許槐“咚”一聲跳下來,鞋都沒穿好,就那么趿拉著沖他過來了。
“霖哥,”許槐站在柏松霖床邊伸出了手,“我給你按按吧。”
第12章 我給你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