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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槐,你給我……”
你給我正常點。在柏松霖眼里,舉著兩個手爪子的許槐跟魯班沒任何區別,就是隨時準備撲人的狀態。
他話沒出口,許槐搶先道:“我今天在薛爺爺家記了幾個穴位,對緩解失眠有好處。”
柏松霖閉嘴了。許槐和他對視,趕緊表態:“我說是我失眠,沒提你。”
“提了也無所謂,”柏松霖垂下眼笑了,笑里帶點自嘲的意味,“老頭心里明白著呢。”
許槐有幾秒鐘沒說話,眨著眼看他,搖了搖頭說:“這是你的私事,我不會提。”
許槐是真這么覺得。他不可能提柏松霖的私事,尤其是不愉快且讓人困擾的私事。柏松霖每一夜都要翻騰很久才能睡著,他都知道,也想給柏松霖做點什么,但這一切不能影響到柏松霖自己所維持的平衡。
其實許槐已經感覺到了,柏松霖夜不成眠的背后有他自己難以消化的痛苦。而他要保護柏松霖的痛苦,保護它只留存在安靜的夜里,不用受人注視談論、哪怕是出于善意。
柏松霖和許槐的一對黑眼仁無聲僵持,很久之后,他臉朝上躺平,對許槐說:“按吧,我當小白鼠給你練練手。”
許槐立馬把手放在柏松霖頭上,指頭劃過來劃過去找位置,簡直是拿他的腦袋當西瓜了,嘴里還念念有詞,好像下一秒就要給他開瓢。
“百會穴……從輕到重、揉著圈按……”
柏松霖聽見許槐念叨,嘴張著一點,樣子挺傻。不過這么個夜,能有個人陪他醒著、還不問他任何問題,只懵懂地堅持,柏松霖覺得很滿足。
也不止是滿足,還意外,想都沒想過。還有點怪怪的心情,想笑,想說廢話,一點都感覺不到那種被黑暗困住的無能為力的痛苦。
“舒不舒服?”
許槐輕聲問他,臉在他正上方,代替天花板霸占了柏松霖的視野。柏松霖根本沒聽見他問什么,就覺得這狗崽子真白,在黑夜里白得都反光,臉蛋還圓,跟塊嫩豆腐似的。
不知道這么用力一掐,是不是就得掐碎了?
“你有點困了吧,”許槐卻誤會了,他看柏松霖的眼睛都像困直了,“閉上眼我再給你按一會。一會你就能睡著。”
說完許槐騰出一只手把柏松霖的眼皮撥楞下去。柏松霖在眼皮底下翻了個白眼,強忍住沒說自己一點不困,手抓著被子摸了摸,又捻著邊掐了掐。
掐了好幾回,到第二天起床那點印子還在。
柏松霖神清氣爽地出屋,找了一圈沒找見許槐,一問柏青山,說許槐去了薛玄明家。
柏松霖當場就笑了,開車開到薛老頭家門口叫人,讓許槐出來跟他去趟商場。許槐打開門看了他一眼,眼形都是垂著的,說半天最后也沒跟著去。
不就是沒給他按睡著給自己按睡著了嗎?意料中事,還至于這么不好意思?柏松霖越想越覺得許槐好玩,還有點說不清的暗爽,可能是一路開得順,連一個紅燈都沒等。
再開回來時許槐也回來了,搬了個小板凳坐院門外給魯班按頭。魯班認車,從柏松霖剛開進這條街就開始躁動,到柏松霖提了幾個袋子下車終于坐不住了,沖過去上竄下跳地求摸。
“我摸摸,是不給你腦袋頂按出個坑?”
柏松霖手摸著魯班,眼裝模做樣地瞥許槐,看人沒吱聲,直接過去在許槐頭頂抓了兩把。
“不跟我出去就為了坐門口按狗,按它能按明白嗎?”
許槐隨便他抓,仰起頭說:“薛爺爺不讓我按了,小叔我不好意思按。”
“嗯,也就魯班能讓你欺負欺負。”
柏松霖說完手下移,沒碰到許槐的臉,在他肩膀上捏了兩下。許槐站起來,不用柏松霖說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估計是跟魯班待久了,他腦子里也長出了一根小狗雷達,能準確識別柏家叔侄的腳步聲、語氣、動作,甚至是不必開口的言外之意。
柏松霖打開兩個袋子給許槐看:“一會試試這幾條褲子,合適就把你那條補過襠的扔了。”
“謝謝霖哥。”許槐小小地看他一眼,邊從袋子里摸收據邊說,“那條、那條要不讓我留著吧……干活的時候能穿,就不怕再弄臟弄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