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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沒了,留給我這房這院,還有這攤子他愛了一輩子也愛不夠的木工事業(yè)。我用著他的老工具繼續(xù)往下做,有了事忙,身邊還有小霖和街上的鄰居們陪著,后面又有了魯班,有了你……”
第27章 沒見過這么缺心眼的
柏青山這個笑太和煦了,臉上每一個五官、每一寸線條都是舒展的,毫無愁緒,共同服帖地組合在一起,組合成一張少年人的臉。
還有莽撞,還很燦爛,好像從沒受過什么人間險惡。看著它,許槐明知不合適,還是跟著笑了一個。
柏青山看他笑就笑得更明朗,再開口,連語調(diào)也是上揚的。
“但在這些事里,我最幸運的是能遇著楊樹,替我打架,什么事也陪我,把我送出去了還偷偷給我寄錢,隔兩天就去家里照顧爸媽。等我回來,爸媽都去了,他又每天蹦噠在我一伸手就能夠著的地方,就在那兒待著,什么也不要求。”
聽到這,許槐再傻也品出點味兒來了,沒說話,鼓著兩只小狗眼看柏青山。
其實也不是他傻,是他沒把楊樹和柏青山往那方面想過。他倆在一塊太和諧、太對扣了,如同樹就該長在山上,說朋友也行,說親人也行,身份不止一重。
哪重拎出來都挺像樣,不比愛人單薄。
“多好的一個人,沒遇著之前,我根本都想象不出會有人這么好,還愿意一直對我好……不過今天我把他給氣著了,我讓他回去、別摻和我們家的事。這是他的忌諱,他就受不了聽這個,聽我說完,以后他不會再對我好了。”
柏青山用力地笑了笑,把下巴笑出一個小窩窩。許槐不想看柏青山強顏歡笑,也覺得楊樹壓根不會和柏青山真生氣。
他想了想,很認(rèn)真地說:“小叔,楊叔不會的。你和他道個歉,他對你還和以前一樣。”
“我才不和他道歉。”柏青山很頑皮地挑一挑眉,“對人好多累啊。我累了他這么多年,以后他終于不用再對我好了。”
許槐語塞,這才知道柏青山說的話不是出于遺憾和舍不得。或許也有,但更多的還是甘愿。
一種想把別人推到陽光下,自己站在雨雪里渡化的甘愿。
這種發(fā)心是好,柏青山本身也是座雪壓不垮、火燒不盡的山,但許槐直覺楊樹不可能如他所愿。
楊樹很拗,這么一推只會物極必反。
許槐想著卻沒說話,墓場已經(jīng)到了,他陪著柏青山走到那座合葬墳前。柏青山跪下在墳前磕頭,磕了三個,每一個都磕得很長、很重。
磕完最后一個,柏青山靜默跪伏。風(fēng)吹動他的領(lǐng)口、褲腿翻涌,像嚴(yán)父慈母的手,很忙亂,想把這個孩子從天地之間扶起來。
許槐站近一步,手伸出去又猶豫一下,最后貼在柏青山的發(fā)頂摸了摸。
兩人沒待太久就從墓場出來了,柏青山的表情沒什么波動,話也沒怎么說,就走的時候說了句“我再來看你們”,其他的話都在心里。
倒是天要變臉,從掉雨點到聯(lián)翩傾盆也就短短幾分鐘。許槐和柏青山被迫退回墓場的檐下,摟著魯班蹲著等雨停。
雨很磅礴,不過不是前一陣沒完沒了的勢頭,兩人也不著急。許槐把魯班的四個小爪子全部窩回來護著,怕它把自己衣服弄臟,也怕它淋濕。
魯班和他親,怎么擺弄也行,還把嘴擱在他肩頭上睡覺,鼻息一波一波全鉆進他的衣領(lǐng)里。
此時此地,天為蓋,地為廬,雨聲嘈嘈,人只是其中一粟。和枝頭的鳥兒、洞里的螞蟻、臂間的魯班一樣,都在各處躲雨。
在這樣的聲勢里,再稠密的心事也給稀釋了。自然無聲無息把萬物療愈,只需要你存在、交付,它自能感受。
許槐和柏青山對著雨幕默默。
過了不知多久,雨小下去一些,柏青山突然開口:“今天柏松霖還挺能扛事的,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