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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喝過三分之一,話題從溫馨搞笑的往回收了收。聞硯臨可能是說累了,下巴支在桌面上,叼著見底的啤酒罐往嘴里送酒。
“想想和你們幾個一塊住的時候真好啊,那會沒怎么覺得,現在真懷念。”
秋怡明笑了笑,沒有反駁他,捏扁啤酒罐扔進垃圾桶,一擲即中。
聞硯臨干了那點酒也去投,“哐啷”扔進去,自己很中二地配音“doublekill”。
兩人一起笑,邵原跟許槐說這就倆傻子。以前天天比著扔,贏的請輸的喝飲料,有時候扔一地垃圾忘了撿,寢室地上都下不去腳。
不過說完邵原自己又開了一罐,說給他倆掃垃圾也比帶班強。一幫兔崽子,有勁沒處使、成天嚯嚯,咱以前有那么能折騰嗎?
秋怡明讓他去照照鏡子。
“照個屁啊,”邵原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腳,“照一次老一歲。以前我留寸頭還有人問我是不是體育生,現在都奔高中老師上想我了。”
秋怡明幸災樂禍地笑一陣,弓下背扒拉自己頭發給他們看,很惆悵地嘆了口氣。
“你還好點,我這都長白頭發了。老李成天嫌我的工作沒有創新性,創得我都快不知道‘創新’倆字咋寫了。”
“邊兒去吧你,”聞硯臨伸手去夠桌角的啤酒,許槐幫他打開推過去,“你這全白了也是我爸媽心目中的優秀人才。你剛保研那陣兒二老成天拿你念叨我,我連做夢都是有人在我耳邊喊你名字,差點給我整ptsd。”
秋怡明瞥他一眼,湊過去狂喊自己的名字,聞硯臨把他推開他又去討嫌,最后兩個人一塊滾在地上傻樂,都笑岔氣了,活像兩只腦干缺失的鴨子。
笑笑別人,再笑笑自己,日子就能這么不著調地過下去,糊糊涂涂樂樂呵呵。
酒空了一大半,許槐沒忍住開了第二罐,小口小口地喝,聽聞硯臨和秋怡明換著花樣語言藝術,吐槽現在兼帶追憶往昔。
“小、小槐想以前不?”
說夠一茬,聞硯臨轉過來問他,舌頭都有點大了。許槐捏著啤酒罐轉了轉。
“想你們,但不想以前。”許槐抿著滋味咽了一口酒,“我現在比以前過得開心。”
一個空酒罐嘀哩當啷滾下桌,滾出去好遠,撞在床邊只有輕輕的一聲。這聲過后,屋內落針可聞。
貓頭鷹和蛐蛐在屋外輪流叫了幾輪。
“是啊,”不知多久以后有人說話,“你以前過得……那叫個稀巴爛。”
許槐笑了。被“稀巴爛”這個詞逗笑的。酒入喉腸,又有這仨閑聊給他啟發,他還真想起不少大學時候的事,不過事全是好事,人也全是好人,剩下的那些他的大腦好像給自動過濾了,只知道是基調沉郁。
而現在,有人幫他回憶厘清。
聞硯臨說他那會背著助學貸款,還要湊住宿費和生活費,除了在校勤工儉學,最多的時候同時在校外打著三份工,什么都嘗試過,做完家教站十幾站公交回來再去ktv干活,還被人摸過大腿。
秋怡明說他因為省錢老是吃不飽,在食堂永遠是點最便宜的那幾個素菜,方便面湯都要留著泡饅頭吃。夜里太餓他就在床鋪上小聲翻面,實在睡不著,會下來拿胃藥沖劑當飲料壓餓勁。
邵原說他睡得太少,臉一直瘦瘦的,瘦得只剩倆眼睛和下面的眼袋。走路發飄是常事,有兩回上著課就一頭栽倒了,被同學背到醫務室輸葡萄糖,血管不用找,清晰易辨。醫生讓他以后備點糖在身上,他去超市買了袋冰糖出來,說它最便宜。
“真的假的,你們說得太夸張了吧?”
許槐啜著啤酒笑,感覺像聽別人的故事。他記得自己是吃不飽,但室友和班上同學沒事就給他塞“吃不完”的吃的,食堂阿姨打飯都給他打一大勺。他也確實打過很多工,累是累了點,可老板和同事都還挺好相處的。
“別笑,”邵原拿開他手里的啤酒罐,“嚴肅點。”
許槐眨了眨眼睛,聽話地把嘴抿上了。
“那三年我們看著你苦,但總覺得苦還有個盼頭,你成績好,畢業了不管是往上讀還是找份工作養活自己都不成問題。結果你畢設沒做完就突然休學了,鋪蓋、衣服,啥啥都沒帶走,連手機都擱下了。”
“還留了一頁紙,幾行字。”秋怡明接話,“都沒付聿在表白墻上給你寫的情話長。”
秋怡明說完給了聞硯臨一個眼神,聞硯臨立即坐直清了清喉嚨:“我走了,我爸找我回去有點事,處理完就回來,你們別惦念。另外很感謝你們對我的幫助和照顧,祝你們都好,有緣再見。”
第38章 我樂意
聞硯臨時隔一年依然能復述出紙上的內容,因為這短短幾行字他們看過無數遍,聯系過教務處、想過報警,不知道怎么能找著許槐。
因為信上的口吻實在有點不祥,不像告別,倒像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