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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它肯定不會死,那么一個飛起來像精靈一樣靈動的小東西怎么會死呢?它一定是飛到更高更遠(yuǎn)的地方去了,飛走了回不來,慢慢就把小院和他都給忘了。
但這無所謂。只要它還好好地活在一個好地方,回不回來、記不記得他都無所謂。
柏松霖把自己拍睡著了,夢里他坐在農(nóng)用三輪車的貨斗里,隨車疾行,一個坑洼顛一下,風(fēng)沙撲在臉上都是苦的。
路的兩邊是成片的莊稼地,覆著厚厚一層雪,地里站著奶奶、爺爺,再往前是他的爸媽。這是條進(jìn)城的土路,繼續(xù)開下去兩邊會變了景象,被護(hù)欄、路障和指示牌所代替。
他從貨斗里站起來,轉(zhuǎn)著圈四處看,緊張又茫然,像在尋找。
停車。該停車了。
這時有山雀飛過來落在車頂,嘰啾嘰啾地叫,愈叫愈短,急促得如同某種警報。
隨即便是“刺啦”一聲巨響。柏松霖瞪著兩眼從夢中醒來,冷汗淋淋,幾乎是彈坐而起。
天花板和屋里屋外都亮堂著,是白天了。
他撩開簾兒往院里看,幾個年輕人正和楊樹、柏青山鼓搗燒烤架,腌過的肉和洗凈的木串?dāng)[了幾盤子,魯班鼻頭朝上到處嗅聞。
許槐蹲在它的旁邊,扶著燒烤架的一條腿,人瞧著挺開心,半綹碎發(fā)蓋在腦門上,臉蛋黑黑的,蹭了一點炭灰。
柏松霖笑了笑,斂下眼,把噩夢拋諸腦后。
中午沒那么熱,幾個人擠在院子里的涼棚底下美美吃了頓燒烤。因為肉味太香,一條街上但凡在家、能聞到的都過來蹭了兩口,帶著吃的喝的,一張桌子很快就不夠擺了,柏青山和柏松霖分別去各自的工作間騰了兩張小桌出來才放下。
吃完串柏松霖大包大攬,一腳油門帶著四人去了金頂山景區(qū)。
初秋時節(jié),金頂山正是游覽盛季,天氣最好,風(fēng)光也最旖旎。幾人慢悠悠跟隨人群沿柏油路上山,走出不大會身邊的人流就稀釋了,一部分去乘坐巖壁電梯和索道,一部分走奇險的攀巖路線或林間棧道。
山是四通八達(dá)的,沒有路也能創(chuàng)造路,一輩輩人鑿壁淌林,這才有了現(xiàn)在的金頂山。
柏松霖和許槐四人根據(jù)指示牌走木棧道,一路都是奇石茂林,溫度比山下低了好幾度。走過三分之二的路程,幾人駐足俯瞰,山林蔚然,峽谷窈窕狹長,夾在兩岸陡峭的峰石間宛如一線碧綠絲帶。
這是一座多水的山,除卻谷底澗水,沿途還有瀑布和清潭,讓冷硬死板的多了些靈秀。等到了冬天,懸崖封印百丈冰,流動的靜止不動,又是另一種別樣的壯觀。
許槐根本看不過來,看哪都是美景,人踩在地上輕飄飄的,表達(dá)感嘆只會不停地喊“哇”。
被扔進(jìn)這樣的自然里,所有感受都是打開的,心很擴(kuò)張,偏向最原始、最天性、最本真的方向,后天學(xué)會的修飾自動退卻,高興了就笑,就叫,就跳,像只再單純不過的山間生物。
登到最高處,晚照的光慵懶溫和,斜斜滿映山頭。
金頂山名符其實,頂罩金光。
許槐和三個室友玩嗨了,下山坐超長滑道一路到底,露天沒有遮擋,人成了一片自由飛翔的葉。飛夠了降落,他們又乘筏在峽谷漂流,隨波搖擺,仰頭是與水對應(yīng)的窄窄一線天。
玩得很晚,結(jié)束時天色已經(jīng)黑透。柏松霖帶著他們在山下找了個民宿住,房間的窗戶推開都能望見山。
空房四間,五個人分房卡,邵原、秋怡明、聞硯臨心照不宣,拿房卡拿得那叫一個快。
就許槐手上什么都沒剩。他的包也不知什么時候讓柏松霖拿走了,兩手空空,只能跟著這人走。
推門進(jìn)去,竟然是間單床房,還是小小一張床,看著沒比偏院的那張大多少。許槐不敢相信地拿眼去看柏松霖,柏松霖卻只是很自然地點了下頭。
那樣子好像在說:看什么,不是睡過這么窄的床嗎?
其實民宿只剩這幾間房了,柏松霖沒說,許槐也沒問,早早上床貼著邊躺好,身旁留出了偌大的空間。
不知道為什么,他今天一點也不想跟柏松霖挨得太近。
柏松霖洗完澡出來,一看都愣了,胡亂擦了幾把頭發(fā)靠上去,低頭把許槐的臉往被子外邊刨。
許槐躺得直挺挺的,別不過柏松霖,就繃著勁不讓自己放松。
“干什么?”柏松霖強行把繃成一條的許槐擺到床的中線上,“我這邊不能躺?帶高壓電還是長牙會咬人?”
“……”
許槐抿著嘴沒理柏松霖的野蠻比喻,然后被他翻過來正面朝上。
“說話。”
柏松霖完全摸不著頭腦,命令的口吻,又直又兇。許槐瞪著他看了幾秒,心里更憋氣了。
憋了半天,他憋出這么一句:“后天我就要去學(xué)校了。”
“啊,我知道。”柏松霖顯然沒跟上他跳躍的思維,反應(yīng)了一會說,“明天一早咱們就回小院,不耽誤。”
許槐立馬閉上眼睛,說我知道了。
柏松霖看他不像知道的樣子,解讀了一會,煩躁地用手抓了抓自己的頭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