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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不及了。”許槐小小聲地說。
柏松霖正想回他,攤前來了人,手機一伸指明要雕一個q版的動漫形象。許槐搶先拿起刀把活攬了,像得救一樣松了口氣。
柏松霖瞧著他仔細(xì)劃拉照片,坐下沒說別的,只拍了拍他屁股說:“晚上再說。”
再說就再說,許槐抿著嘴挑木頭,心想能拖一會算一會。
木頭小人兒很快雕好了,時間也臨近中午。榆朔縣文旅部在不遠(yuǎn)處的酒店準(zhǔn)備了豐盛的餐食,自助式,憑牌取用,柏松霖打過來和許槐一起吃,用攤位邊的大石板當(dāng)桌子。
吃完繼續(xù)干活,許槐根本不讓刀,連主位都占了,把柏松霖擠到邊上。
柏松霖于是一言不發(fā)地給許槐打下手。許槐雕完了他就接過來處理后續(xù),兩個人腿挨著腿,手指偶爾碰一碰。
不知道是不是看臉,今天來找許槐雕刻的游客要的凈是些特別可愛的小玩意兒,最大不過手掌大小,許槐得湊近了瞪著眼珠勾細(xì)節(jié),眼睛、臉蛋、后腦勺全是圓鼓鼓的。
雕到兩點,他倆準(zhǔn)時交攤,柏松霖開車帶許槐滿縣城兜風(fēng),三塔公園去了,其他沒名兒的小景點也去了。許槐一路上“霖哥霖哥”地叫柏松霖,早把“晚上再說”忘得干干凈凈。
忘得太徹底了,等兩人回到酒店,柏松霖剛刷開小套間的門許槐就原地起跳,趴在柏松霖的背上晃胳膊晃腿。
“下去?!卑厮闪睾仙祥T先往下薅他,“我跟你說幾句話。”
“就這么說唄,”許槐當(dāng)然不下,還賴模賴樣地把耳朵湊過去,“我聽著呢?!?
柏松霖本來也快過去那個勁了,這會給許槐一磨更是磨得想笑,直接揚手拍了人一巴掌,把人拍得往上竄。
“還學(xué)會先斬后奏了,誰同意你自己過來找我的?”柏松霖把手臂兜上去讓許槐能借力,嘴上卻訓(xùn)得很兇,“這兒亂哄哄的這么多人,要是你找不到我怎么辦?一聲招呼也不打,要是我提前出發(fā)和你錯過去了怎么辦?”
哪那么多“要是”啊,許槐覺得柏松霖的假設(shè)既沒必要又沒道理。他都多大人了還能走丟?就算是只小狗聞著味兒都能找過來。
但柏松霖的手掌還托著他的腿根,是保護,也是威脅。
許槐機靈地評估了一下形勢,松開一只緊摟柏松霖脖子的手摸摸索索,很快整個人又貼上去,套圈似的,給他胸前掛了細(xì)涼一物。
“霖哥不生氣,”動作的同時許槐拿鼻尖頂了頂柏松霖的臉頰,往他耳朵里呼氣兒,“我是太想你了……太想見你?!?
伴著這句話的尾音,是“啪”的一聲。
柏松霖的手掌落得不輕不重,只一下就搭放在許槐的屁股上,耳朵里的“啪”聲卻仍在持續(xù),綿綿密密的,聽著很厚實。
類似于氣泡破裂,一個炸開會引炸一串,最后暈成一灘含糊的水霧。
柏松霖聽了很長一會,發(fā)現(xiàn)那是許槐撲在他臉上的呼吸。
以及由呼吸引發(fā)的微小戰(zhàn)栗。
而胸前,心口位置,他曾掛在許槐脖子上的大門鑰匙又物歸原主。
旁邊還多了一把,和它的形狀、大小一樣。木頭做的,齒紋圓潤。
“想我啊?!卑厮闪氐男暮龅剀洺梢黄?,他偏過臉拿胡茬去蹭許槐,慢慢地問,“那你說說,我是誰?”
很低、很曖昧,笑纏在話音里,黏黏糊糊。許槐從沒聽過柏松霖用這種腔調(diào)和他說話,手腳瞬間就軟了,臉蛋燙燙的,輕聲叫了聲“霖哥”。
“不對。”柏松霖覺得許槐哼唧得像只蚊子,非常不滿意地抬手落了一下,沉聲道,“再想!”
許槐悶哼一聲,差點從這棵樹上摔下來。柏松霖托了他一把就撒開手等著,任他自己重新盤好,重新毛茸茸地靠回來。
這個時候,氣氛與一進門時迥然不同,即將滑向一個稍有不慎就會一觸即發(fā)的節(jié)點。
柏松霖后背上的異物感已經(jīng)強到無法忽略,鬼祟躁動,灼燙不安,正抵在他的脊梁上。
硬對著硬。
“別磨蹭,”柏松霖板起臉兇許槐,借機壓制自己漸漸不穩(wěn)的呼吸,“張嘴說話?!?
許槐抿著嘴不動,一副入定的表情,其實骨頭完全酥了,挨兇挨得舒服、開心。
他身體里有電流在竄著走,遇到關(guān)節(jié)就爆開一個小火花,遇到血液就蕩開一圈圈波紋。
頭皮和肢端已迫近于酸麻。
“許槐?!?
柏松霖叫他,邊叫邊拿胡茬扎他,刺刺癢癢,還有點剌。
“學(xué)哥,”許槐莫名拱起脊背,顫巍巍道,“你是學(xué)哥?!?
“不對!”柏松霖掀了一掌,繼續(xù)壓著防線緊逼,“再好好想,別給自己找……”
柏松霖還沒說完,許槐忽然軟了下來,整個人像張被抽筋剝骨的毛皮緞子,腳虛踩在地上,只留兩條手臂還長流蘇似的掛在原位。
柏松霖怔住了,剛要回頭,許槐又回光返照般活起來,跳下地磕絆一下就跑進了衛(wèi)生間。
“啪”的一聲。
——這次是門摔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