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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槐好久沒被這么兇過了,卻不害怕。柏松霖能兇他就是沒在心里憋火,兇就兇了,總比冷著他要好。
他只是有點慌,手腳都抖。
“霖哥,我說錯話了。”許槐把臉埋在柏松霖的肩膀上翁著嗓子認錯,“你別生氣。”
慌、也冷,許槐的戰抖越來越明顯,腳趾都蜷起來了,懸空舉著,沒敢踩在柏松霖身上。
柏松霖還是一肚子氣,嘴里噴出一句冒火的“不知忌憚”,坐回被子里,把許槐一整個塞進去。
被窩鼓鼓囊囊像個小山包,許槐折騰了一會才艱難地把頭拱出來,看著柏松霖,眼神是怯的,還很笨拙。
“腳伸過來。”
柏松霖不看他,跟個大爺似的靠著床頭。許槐把腳移到柏松霖腿邊,猶豫很久,虛虛地抬起來挨了他一下。
柏松霖直接把許槐的腳夾在兩腿之間,很快又皺著眉伸手進去調整,讓許槐的腿也能貼著自己。
冷得透骨,就這么一會也能冰成這樣,還是底子太虧。
柏松霖默不作聲地沉著臉,眉頭能夾死蒼蠅。
許槐眨著眼睛看他,幾秒后鼓足勇氣摸了摸他眉心的褶皺:“霖哥,我剛剛是亂說的。以后還是你先死,我給你料理后事,料理得明明白白的,每天把你架子上的木雕都擦干凈,每天去看你、陪你說話,給你燒紙錢花。”
“嘁。”柏松霖把許槐的手打開,“你要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還是挺兇的,不過許槐能感覺到柏松霖沒那么氣了,他乖乖把嘴抿上。
兩瓣嘴唇都抿沒了,就剩一條平直的線。柏松霖有一瞬間差點笑出來。
他合理懷疑這是狗崽子賣乖的新手段。
“別在這兒杵著。”柏松霖繃住口氣,捏著許槐的半邊臉蛋下命令,“去摸木頭,把你說的那堆不吉利的都消掉。”
許槐保持著抿嘴的樣子點頭,左右看了看,從枕頭底下拽出木頭小狗握在手里,摸摸腦袋,摸摸眼睛,摸摸屁股。
柏松霖斜眼看著他摸,臉色還是有點臭。
許槐見狀低下眼珠子溜了溜,抬起來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用手指頭挑開被子邊,在柏松霖的身上寫字。
「霖哥,我申請說話。」
“少裝樣。”柏松霖回他,“我給你嘴縫上了?”
許槐挨了懟還笑,一笑抿著的嘴唇就翻出來了,開合間有種軟軟肉肉的彈。
“小狗小狗,我剛才都是瞎說的,不能作數。”許槐把嘴貼在木頭小狗的耳邊,眼睛瞄著柏松霖說話,“霖哥和我都能平安健康,沒病沒災、長命百歲。”
第50章 神與信徒
許槐說完就把木頭小狗放下,大著膽子抱住柏松霖。
柏松霖按著腰揍了他好幾下。揍得挺狠,手拿開之后許槐的身后都熱燙發麻。
腳也漲漲的,從冰涼里被暖過來,會有點酸疼的余韻。
“霖哥,”許槐舒服地嘆了口氣,靠著柏松霖合上眼睛,“以后咱倆最好能一塊死。死在一塊,到了地底下也還在一塊……”
柏松霖摟著他的腦袋,很久之后“嗯”了一聲。
這晚許槐醒了好幾次,睡得淺,做夢老能聽到手機響。每次他彈一下醒來,柏松霖都會及時按住他的肩膀,手輕輕拍,再摸摸他毛乎乎的發頂。
“睡吧,”柏松霖的聲音里透著股平淡的清醒,“還沒有消息。”
許槐就咕噥一哼,又枕著柏松霖睡去。耳邊是他沉緩的心跳聲。
再醒來時,天大亮了,他還偎在柏松霖胸口,柏松霖還靠在床頭。許槐翻了個身先去摸手機,沒摸到,柏松霖握著他的手放回原處。
“一個小時前來信兒了。”
柏松霖的語氣沒什么情緒,許槐的心猛然一沉。他跪坐起來,頭頂被子,手在柏松霖身前推了一把。
“說啊。”
推得和撓癢癢似的。柏松霖抻著脖子看許槐,眼皮自然垂下一半,目光從這個角度看去顯得淡漠威嚴。
許槐的心涼了半截。他莫名把脖子仰起一點,想捂上耳朵,也想逃跑,但最后還是咬著牙瞻視柏松霖,謙卑又緊張,腳背都繃直了,像信徒望神。
對望越久,許槐的骨頭就越軟。
柏松霖盯著他一寸一寸軟下去。屁股坐到了腿上,背也弓了,只有脖頸仍保持著仰望的弧度。
脆弱、固執。微微顫抖。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過了許久,柏松霖終于大發慈悲,對著許槐笑了一笑。
許槐脖子上的骨頭被這一笑拆走了。他垂下頭很深地呼吸,額前竟然滴汗,整個人像劫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