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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語氣,就像家長和自家小朋友講話,親熟到了極點,里面又帶了點不客氣。
許槐看著柏松霖伸直胳膊從一個木盒子上把什么東西拎了起來,兩根指頭拎著一點點,好像就那樣都嫌臟。
但那是他才在照片里看過的玩具狗,貨真價實、如假包換。許槐又仔細看了看,立刻跑過去摟著它奔向衛生間。
進去放水洗完,許槐讓灰塵嗆出一連串的噴嚏,最后淚汪汪地出來把小狗晾在客廳。
屋里的地暖已經熱起來了,柏松霖在地上鋪了層塑料膜,示意許槐就放在這兒。
許槐就地放下,還給玩具小狗的耳朵翻起來擺了個造型。魯班和后福都溜進來看,洗衣液的味兒太香,它倆又湊上去聞。
柏青山在這時從院里邁進屋內,頭沒回正,還朝院子里看,等瞥見地上濕的這個怔住好一會。
他去看柏松霖,柏松霖沒有看他。
“……洗了?”柏青山沒話找話,一時忘了自己是要進來干嗎。
許槐說是的:“霖哥讓我拿著玩兒。”
這個家的第四只小狗明顯很開心,語調上揚,蹲在地上抱著膝蓋一前一后地晃。柏青山“哦”了一聲,柏松霖抬起眼看向他。
這眼神什么意思柏青山明白,是要他別多嘴。
于是他只說了一句廢話:“那就玩兒吧。”
又被當成小朋友哄的許小狗點點頭,繼續開心地跟兩只真小狗看新出土的玩具小狗。
柏青山也沒挪窩,站在原地看他們,柏松霖問他道:“你進來干嗎來了?”
柏青山這才回神,左右轉了個圈,去邊柜里找出烤盤烤架。
“你崔叔來跟楊樹學做菜了,他兒子要過來住一陣,臨時惡補。”柏青山說著走過去輕輕踢了踢許槐,“走,楊樹正要炸帶魚呢,上廚房吃去,‘金毛獅王’丟不了。”
許槐捂著屁股站起來,很留戀地看了眼玩具狗,覺得這外號起的還挺貼切。
三個人進院,香味已經散出來了,倆小狗撒開四蹄沖向廚房,用鼻子拱開棉簾率先鉆了進去。
崔平看見他們進來憨憨地笑了笑,手里居然還拿著個本子在記。
街上幾戶的關系都好,雖然彼此很有分寸界限,但其實誰家的秘密也公開透明。許槐知道崔平和老婆在幾年前離了婚,沒什么深仇積怨,就是追求不同,老婆想去大城市往高處走,崔平就想守著下關縣的小院兒和廠子,兩人即使分開了還是朋友。
崔平說下關縣遭水災的那年他廠子損失挺大,老婆二話不說就給他周轉了一筆錢,解了燃眉之急。
老婆仁義,崔平也敞亮,知道她開美甲店精力不夠,那半年多天天跑岐城陪她選址、盯裝修。開業當天他遠遠看了眼,放下張卡就回來了。
所以兩人的兒子沒因為婚姻破裂留下什么陰影,他跟著媽生活,心里也和爸親,一年中總要回來崔平這兒待倆仨月。
暑假兒子才來住了一個月,崔平特意去縣里買了天絲的夏涼被,床上用品整個洗曬一遍,怕空調吹得冷,還買了很靜音的無葉風扇。
薛老頭當時逗他,說他太能慣孩子。他聽了挺好脾氣地說慣就慣點吧,也不犯罪。
這回又來學手藝了。崔平自己平時吃飯很能對付,主打一個餓不著就行,但兒子來了必須得吃好吃舒服。
他其實該會的家常菜都會,就是覺得自己手藝一般,想學幾個硬菜給兒子露一手。
楊樹念完高中去大飯店當過小工學廚,有把子好手藝,人也耐心,現在做一步就停下來讓崔平記一步,偶爾挑眉和柏青山對個眼神。
柏青山不跟楊樹在大庭廣眾之下眉來眼去。等魚出鍋他撥出一多半給崔平,剩下的端給許槐和柏松霖吃。
這么一看,能看出幾分他年輕時候的驕矜。
從過去到今天,一本相冊記載不完,有的變了,有的沒變。
變了的不要緊,沒變的很扎實、很溫暖。
小院里的飯菜香飄了一晚上,許槐和柏松霖食飽躺下,又在床上饜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