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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gè)人都挺知道對方下一步要做什么。不是心里了解，完全是身體上碰撞出的直覺。

下一步，那人可能揪住他的頭發(fā)，踹他肚子，或者掐著脖子把他半邊臉按在門上。許槐的前胸后背一齊疼痛起來，這是一種讓他憎惡又不恥的肌肉記憶。

許槐退了兩步，咬著牙，突然一頭撞了過去。

那人趔趄著跌出去，捂住肋骨，不可置信地看著許槐。

“霖哥！霖……”

許槐抓住機(jī)會跑到闞璟琿家門前拍門，門上鏤的彩色玻璃應(yīng)聲震晃，上面的紋路像是被他震碎的。

小院里，魯班和后福此起彼伏地叫了起來，爪子撲得大門“砰砰”響，帶著遠(yuǎn)處郁美妞院子里的狗也叫起來。

犬吠聲中，許槐被捂著嘴摜到地上。他往一側(cè)翻身，沒讓那人踩住他，接著屈肘去頂，抬腳去踢，用他能想到的所有動作反抗，撲騰得脖領(lǐng)子里都進(jìn)了雪。

他不會打架，即使在對面這個(gè)暴力狂手底下輾轉(zhuǎn)討生活、被當(dāng)成沙袋長大，他也沒有繼承到暴虐天分，不知道該怎么把自己的拳頭變作石頭，不知道砸哪里能讓人喘不過氣。

可顯然許建平知道。他在又一次踹空后終于騎到了許槐身上，揪著頭發(fā)，把他的臉朝下狠狠一摔。

“媽的，你敢跟老子動手？”許建平摔完又揪著頭發(fā)把許槐拽起來一點(diǎn)，“老子以前打你打得輕！”

“砰”的一聲，蓋了雪的柏油路依然堅(jiān)硬瓷實(shí)，人是肉體凡胎，撞上去骨頭都疼。許槐的鼻梁猶如針扎，連帶著半邊臉都是冰涼的，鼻腔里卻瘙癢溫?zé)幔虿怀鰢娞纾锏醚劭糇铀釢?

“瞪，過年那會兒我沒給你打服是不是！還敢跑，還敢跟老子動手，老子當(dāng)初就不該放你去念大學(xué)，念他媽一堆沒用的，念得你忘了你自己是個(gè)什么東西！”

許建平說一句往許槐的頭上、臉上摑兩下，挺使勁的，沒幾下許槐聽到的聲音就帶了嗡嗡雜音。死煙味的唾沫星子狂亂地噴過來，滾油一樣，一濺一個(gè)坑，許槐努力瞪著眼睛維持清醒，視野里許建平的那只斜眼狠得像頭野獸。

“狗崽子，你就是老子養(yǎng)的一條狗，老子不蹬腿咽氣你就得供著。”許建平聲色俱厲，手在他臉頰上噼噼地拍，“聽清楚了嗎？以后少跟你老子齜牙！”

許建平手起手落，上面沾紅，星星點(diǎn)點(diǎn)。許槐盯著看了兩秒，挺身猛咬上去。

第57章 我就要在這兒

“我操！”

許建平?jīng)]想到許槐能咬上來，過去任他打罵磋磨，現(xiàn)在一張嘴竟像要咬下他的一塊肉，牙齒嵌得實(shí)在。

他使勁扯了兩把，沒扯開，直接攥拳往下砸。

許槐還是不松口。他不會打架，但此刻卻無師自通到一個(gè)打架中的真理——

咬死一處發(fā)力。

許槐咬得齒列酸痛，顳關(guān)節(jié)僵硬到已經(jīng)感覺不出來是在咬東西，也沒有疼的感覺，只覺得從肩膀往上到處都脹，頭木木的很暈。許建平一句話幾個(gè)臟字地罵他，他其實(shí)聽不太清，更沒聽清大門打開和來人的聲音。

臉上又挨了一下，那塊肉驟然脫口，許槐失去支點(diǎn)，整個(gè)人不受控地往下軟去。

有人把他扶起來了，不止一個(gè)，許槐瞪著眼看，眼前黑暈暈的半天聚不成形。這會兒他陷在遲來的疼痛里，知覺和五感只能一點(diǎn)點(diǎn)恢復(fù)。

許建平還在叫罵，不過聲調(diào)奇怪，像磁帶變音，很尖銳。

許槐慢慢聽出那是一種在狼狽中裝狠的吃痛，色厲內(nèi)荏。

隨后觸覺恢復(fù)。許槐動了動肩膀，扶著他的是一只瘦手，手上有兩根手指頭一邊長。

“拉他去啊，”薛老頭說，“再打該出事了。”

“沒事，”闞璟琿淡定，“松霖現(xiàn)在留著手呢。”

許槐聽后努力去找闞璟琿，張嘴叫了聲“琿哥”，吃了一嘴的銹味。

闞璟琿給他擦了一把臉，好像蹙著眉。許槐的視線追著他甩手的動作看去，幾滴血珠旁是一小灘血。

他胸前的外套早就染成了暗褐色。

“我是他爹！我管兒子、我們自家的事你插他媽什么手！”許建平喊，“許槐，你個(gè)狗崽子，你他媽的就在那兒看你老子挨打！”

拳頭砸下來的聲音停滯了，不過幾秒，攜風(fēng)而下一記狠的，悶響比剛才的所有加起來都要沉重。

闞璟琿撒開許槐沖過去攔。柏松霖沒打在要害上，但力度很大，有點(diǎn)快失控的苗頭。

“霖哥，”許槐朝聲源的方向瞪眼去看，“你別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