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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回來就好。”柏青山會意,攬著許槐往前走了兩步,低聲對楊樹吩咐,“一會你去跟鄰居們說一聲,還有派出所那邊……”
楊樹點頭,柏青山沒再往下說,許槐卻聽出了這廖廖兩句背后的擔憂和忙亂。他的心底一瞬間被愧疚占據,停住腳說:“對不起。”
“這兒誰要聽你說這個?”柏松霖像是突然被點著了火,他赤著眼睛對許槐發難,“這兩天你上哪兒去了?為什么走?你就一直待在那個洞里”
柏松霖強壓怒火,額頭和手背繃得用力,爆出青筋。他語速很快,語調卻平緩,這種處在暴走邊緣的隱忍叫許槐膽戰心驚。
“你是怎么搞成這樣的,衣服破了,又受一堆傷。誰打你了?你到底遇上什么事?為什么不接電話,你手機在身上、也有電,你為什么一直不接?!”
柏松霖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腦子里太亂了,根本停不下來。這兩天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性,想過許槐進到深山迷了路,想過許槐踩進坑洞里出不來,甚至想過他是不是真的遇上了野獸……
柏松霖什么糟糕離奇的情況都想過,其中想的最多、也是最讓他害怕的一種就是許槐又落入了許建平手里。如果那樣,許槐一定會被關起來,會挨打,會失去手機求不了救,會縮在墻角望著大門,像小時候他媽媽離開時一樣。
會特別可憐,特別無助。
萬一許建平再拿刀嚇唬許槐,萬一他失手劃傷他,萬一他真的剁了他的手指……
這種萬一,哪怕明知只是假想,也因為無法徹底排除逼得柏松霖近乎瘋狂。
而當時他有多怕、多不安、多抓心撓肝,現在就有多憤怒。
“說話!”柏松霖一把扯住許槐的胳膊,厲聲道,“你別給我裝啞巴!”
許槐張了張嘴,一聲“霖哥”都沒叫出來,被柏松霖的樣子嚇得臉色發白,整個人瑟縮如鵪鶉,拼命想往后退。
楊樹趕緊上前把兩人分開。
“我去找許建平了。”
許槐趁機澀著聲說。柏松霖的手已經拿開了,可他感覺那種仿佛要嵌進他骨頭里的兇狠力道還在。
柏松霖也仍然逼視著許槐:“找他干嗎?”
“我去找他,我不想讓他再來這兒。”許槐回視柏松霖,睫毛撲簌簌抖個不住,“我不能讓他一遍一遍來煩你們。”
柏松霖的眼神冰冷,不說話,站在臺階上靠著門。許槐仰著脖子看他,垂在身側的手也在發抖。
抖得說不了話,許槐頓了一會,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我不能蹲在小院里,我得去找他。我想過了,他來找我最終還是想要錢,我可以給他,不管是像以前一樣按月給他,還是說好一個數一次性給他,只要他能保證再也不來打擾你們,我可以給他,這是我想到的第一種解決方式。”
“然后呢?”柏松霖沒有任何評判,只問許槐,“給了他錢,然后呢?”
許槐以為柏松霖是在問他另一種解決方式,他望著柏松霖的眼睛說:“如果不成,我就跟他回去。”
然而柏松霖只是繼續問他:“然后呢?”
什么然后?許槐疑惑。
“然后你還回來嗎?”柏松霖笑了一下,好像在嘲笑許槐的疑惑,“你還打算回這兒來嗎?”
柏松霖根本沒打算聽到什么回答。他不等許槐說話,咬著字慢慢地叫:“許槐。”
許槐看著他,眼光顫抖沒有移開,和接吻時候一樣,直倏倏的總讓他心軟。
柏松霖恨自己現在還在心軟。他死盯著許槐,逼自己把身體里的混亂統統摔出來。
“你來了這院里快一年了,這一年你答應過我很多事。你說你不會瞞我,你說你不會讓我找不到你,你說你有什么事都第一時間告訴我、只告訴我。你說了這么多話,說得這么好聽,你真的記得的有幾句?還是你從說的那刻起就沒走心,就特么是在騙我,在玩兒我?”
“你早就想走了,是不是?!”
柏松霖失態了,他對此完全清楚。現在的他全無冷靜理智可言,他憤怒,不甘,脆弱,失望,以至于必須撕破所有體面和成人化的面具,甚至顧不得柏青山和楊樹還在。
他狼狽得像個小丑。像條掉進水坑里的狗。可他顧不得了,他想聽許槐對他說“不是”。
哪怕騙人的也行,他想聽,他想聽許槐哄他,給他解釋。去找誰了,為什么去,這些統統靠邊站,他現在不想聽,他就想聽許槐給他一個理由,告訴他為什么要瞞他,為什么有事不叫著他去。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是不是就為離開他。
是不是特么的到了現在,他還不算是自己人。
可許槐沒有順著他的話說。許槐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下巴繃得用力,繃出了一個小坑。
“你在說什么?”許槐問柏松霖,“你為什么要冤枉我?是你一直想讓我走,好幾次,你拿話給我聽。我去學校前一次,我在薛爺爺家一次,還有,還有我忘了,反正就是還有,反正是你總想把我從小院里往外摘!”